好大的一盆脏水泼向丞相府,陆明溪冷眼盯了孙令柔半晌,才忽的想起,此人正是去年她初到如意楼时,台上跳舞之人,如此绝色,一眼难忘。
她眸光凌冽,声音也带着彻骨的寒意:“姑娘慎言,朝堂之事自有皇上定夺,姑娘万不可枉论朝臣。”
“姑娘此言若叫旁人听了去,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姑娘不怕死,可本郡主怕。”
陆明溪忽然笑了笑,烛光落在她的眼中似满天星辰般闪耀,“至于姑娘说本郡主想博一个救世的好名声,倒是不巧,本郡主从未这般想过。”
她抬眸看了眼墙上的那副美人出浴图,意有所指的道:“本郡主从不与任何人作对,且本郡主也只是一介平民,不为其他,只为自己罢了,还望你手下留情,。”
“命只有一条,本郡主惜命的很。”
话虽是对眼前人所说,却又像是给旁人听的。
方才对孙令柔说话时总会不经意间瞥过墙上的那幅画,她便大胆猜测,隔壁之人也许才是如意楼真正的主子。
言罢,她起身便要离开,谁知刚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捉住,她一挥手,孙令柔忙松开她,但吸入鼻腔的药粉终是叫其没能撑住。
屋中霎时弥漫起一股叫人昏沉的气味。
陆明溪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忙拉开门跑了出去,环顾四周不却不见杏儿的身影。
眼看着隔壁的门被人从里打开,她情急之下喊了一声:“有飞贼。”
人群忽然躁动,齐齐朝楼下奔去。
现场混乱一片,陆明溪被人潮带到了如意楼门处,稍有片刻喘息,她转身望向人群,想要寻找杏儿。
不等看清,身后便有人追来,她再顾不得其他,忙不迭的朝将军府方向跑去。
因着方才洒出迷魂散时,她未能捂好自己的口鼻,已有少许进入了她的体内。
脚上似有千斤重般,脚步逐渐放缓,视线也随之模糊起来,这一刻,她心生悔意,早知如此便不该用药效这么强的迷魂散。
强撑着走了几步,她便拐进一处小巷,无力的靠在墙上。
扶在墙上的手缓缓滑落,她瘫软在了墙角,再无意识。
一直跟在身后的谢祗将人拦腰抱起,脚尖轻点,悄声离开。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陆明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低声唤道:“杏儿。”
额间传来一阵凉意,陆明溪一怔,眸子缓缓睁开,仅一瞬,又被光线刺的闭上了眼。
“小姐,您怎么样了?”
耳畔传来杏儿的声音,她强撑着睁开眼,扫视了一圈,见是自己的屋子,这才放下心来。
她撑着坐起身子,问道:“我怎么回来的?你昨夜没出什么事吧?”
“昨夜奴婢出去没多久,便有一人同奴婢说,您让奴婢回府取件衣裳来,奴婢刚取了衣裳准备出门,就看到谢世子抱着昏迷的小姐站在院中了。”
谢祗?
她疑惑的望着杏儿,“你没看错?”
杏儿忙摇头,“没有,奴婢绝对没有看错,就是谢世子。”
陆明溪虽疑惑谢祗为何会出现,但也并未细想,昨夜之事必有后招,有些事情需得经旁人之手方可解决。
她给陆予安递了信,让其寻个时机将金谷仓的粮食全都运走。
没几日,京都便又有了关于皇后的传言,自皇后斋戒祈福后,时至今日都不曾下雨。
传言说皇后祈福时不够诚心,故而使得老天爷发了怒,不愿落雨。
这次像是有人故意引导,所传的话皆对皇后不利。
陆明溪听了这话,只觉无语,不下雨都能怪到旁人的头上?真是魔怔了。
大臣抓住机会向皇上觐言,朝中再次出现了请皇上纳妃的声音。
消息传到陆明溪耳中时,她愤愤不已,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百姓受苦,朝臣还觐言让皇上纳妃,这不是要逼着百姓生怨吗?
但她更担心深宫里那位娇柔的病美人。
陆明溪疾步走到桌案前,手起笔落,字字皆是关怀。
承乾宫内。
裴皇后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唇边难得一见的勾起抹浅笑。
李嬷嬷替她轻捏着肩,不禁道:“郡主这般关心娘娘,也不枉娘娘为她筹谋。”
不等裴淑敏开口,殿门处便传来了一道内侍的声音:“皇上驾到——”
紧接着一抹明黄身影随之入殿。
裴淑敏起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顾卿辞见她唇边带笑,不禁跟着弯了弯唇,道:“朕原本还在想,外边的流言蜚语会伤害到你,如今见你这般,倒是朕思虑过甚了。”
“臣妾之过,有劳皇上挂心了。”裴淑敏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落了座。
“皇上可需臣妾传父亲入宫,再敲打一番?”
顾卿辞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摇头道:“不必,上回便叫你受了委屈,此次朕亲自解决。”
对上他的视线,裴淑敏笑了笑,“皇上有法子就好。”
“今日朕有空,不知皇后可否同朕切磋一番?”
“臣妾理当陪同。”
李嬷嬷会意让人布好了棋盘,后又带着殿中的宫女、内侍退了出去。
顾卿辞自登基以来便忙于前朝,以至于很少能同皇后如今日这般下棋,见帝后恩爱,跟随皇后多年的李嬷嬷高兴万分。
殊不知,一切都只是她多想了。
顾卿辞望了眼阖上的殿门,轻笑道:“将你困于这深宫,着实委屈你了。”
“淑敏并不觉着委屈,若不是表兄将我从泥潭中拉出来,只怕如今的我早已不知身葬何处了。”
许久未曾听过她这般称呼自己,顾卿辞执起黑子的手微顿,面上浮出温和之色,“若是日后淑敏有心上人定要告诉朕,待局势稳定,朕为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让你自由自在的生活。”
裴淑敏笑了笑,道:“好。”
话是这么说,可裴淑敏知道自己的这副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能活到顾卿辞稳定西洲的那一日最好,若是活不到,那便罢了。
好歹在他的庇护下也续了这么多年的命,她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觐言让表兄纳妃的折子恐怕又是堆了不少吧?表兄,真没有心悦之人吗?”裴淑敏眸光扫过顾卿辞的面上:
“如今干旱连连,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若是大肆选秀,恐会引起百姓的不满,不妨在官职稍低的官员家眷中挑几位小姐进宫。”
“如此一来既堵住朝臣的口,亦不会引得百姓反对。”
黑子落下,顾卿辞笑道:“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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