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收起了满眼的敌意，朝谢祗恭敬行礼：“奴婢见过谢世子。”
谢祗淡淡的“嗯”了一声，眸子扫过陆明溪，遂又看向程鹤州，“程将军这一丈打的真是漂亮。”
程鹤州会给他一个礼貌的笑，声音却很平淡，“听闻谢世子带兵平反，与本将也不分伯仲。”
言罢，又蹙眉看向身侧之人，难得给她这般脸色，“你怎么来了？”
陆明溪无心听他们谈情说爱，便带着杏儿先行一步入了宫。
奈何周云儿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是谢世子带云儿来的，他说刚好也要入宫赴宴，便顺路带上了我。”
“云儿，离他远些，他……”
程鹤州后面又说了什么，陆明溪并未听清。
偌大的皇宫，她与杏儿独步在宫道上，周身偶有路过的官员家眷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轻轻颔首，礼貌回应一两句。
寒风簌簌，即便是撑着伞，也有少许雪花飞到面上，带着一丝凉意。
刚跨入正殿，便有无数道视线落在陆明溪身上，有不屑、有嫉妒、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毕竟她很少出席各府举办的宴会，鲜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定国公府的赏花宴也是她近些年来唯一参加的一次宴会，但也只是在几个官家小姐面前露过面，而宴席上的其他人并未见过她。
此次为百姓试药，为朝廷提供赈灾粮和药材之举，确实叫一些男子都自愧不如。
那些视线一直追着她，直至她落了座都不曾移开。
陆明溪端着丞相之女的架势，抬眸扫过众人，回给她们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的这一笑，又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原本身上的月牙白斗篷将她衬得似一个清冷美人，但举手投举间露出了斗篷下的红色衣裙，加之面上多了一抹淡笑，又透着别样的美。
陆明溪对此并不在意，于她而言，不过都是些陌生人罢了。
视线忽的落到对面，谢楚瑶与陆予安相邻而坐，本是定了亲的，自然也不用再避讳什么。
对上陆明溪的视线，对面的两人也朝她笑了笑。
身边传来一阵男子的气息，程鹤州坐在了她身侧，紧接着周云儿也坐了下来。
原本已经收回视线的官员，现在又看向了这边。
陆明溪微微垂首不再管那些略带探究的眼神，把玩着手炉。
这一幕落到陆予安眼中，只觉胸腔的怒气都要迸发出来，攥紧的拳头上忽然多了一丝温热，他侧眸看去，谢楚瑶朝他轻轻摇了下头，低声道：“莫要殿前失仪了。”
陆予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回捏了一下谢楚瑶的手，弯了弯唇，“不会。”
似想到了什么，他扫过殿中的众人，又收回视线看向谢楚瑶，轻声问道：“谢祗呢？”
谢楚瑶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方才我同母亲出门时，他说晚些再来的。”
殊不知，她们正寻的人，此时正在御书房，随同的还有定国公谢文昌。
顾卿辞放下笔，抬眸看向跪在下方的二人，不紧不慢道：“从前听闻世子在京都便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前些时候替朕带兵平反，倒是与传闻中的大相径庭。”
定国公忙俯下身子，恭敬回道：“是臣教子无方。”
“朕看定国公并不是教子无方，而是懂得趋利避害。”
此言一出，谢文昌身子一阵，额角霎时滑落几颗汗珠。
他让谢祗自幼便藏去自己的本性，正好借着这次旱灾让谢祗拿出自己的存粮，在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在皇上跟前博个好印象，为日后接手定国公府做准备。
谁知叛军煽动灾民起义，本想亲征的皇上被众臣拦住，迫不得已，谢祗自请带兵平反，叫他这十余年的心思白费了。
“臣不敢。”谢文昌声音发颤。
“你不敢？！”顾卿辞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朕看在你追随先皇的份上，敬重你是前朝老臣。”
他忽的冷笑出声，“结果朝中无人可用之时，你也不愿自家儿子为朕分忧，朕真是错信你了。”
闻言，谢祗大着胆子开口，“请皇上明鉴，父亲他只是担心我不能胜任，故而……”
四目相对之时，顾卿辞如遭雷击，这正是在辛夷山与那‘陆公子’共处一室的男人。
负于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平静地面容下是一道道破涛汹涌的巨浪，用力的拍打着他的心脏。
在辛夷山见过的那人是谢祗，那陆公子会不会是……
谢祗后面说的什么，顾卿辞并未听见，心中燃起的那个念头又被他强压了回去。
怎么会是陆明溪呢？他见过的，在赏花宴上，也许只是姓相同罢了。
想要问出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离京一事只有丞相与皇后知晓，若问出口，那前面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罢了，朕姑且再信你们一次。”
言罢，顾卿辞提步走出了御书房，片刻后又让张德来将谢文昌父子二人扶起，带着他们前往席间。
父子二人对他的转变很是不解，可天子心思难测，他们也不敢枉论，只能安静的跟在张德身后。
顾卿辞到承乾宫时，裴淑敏早已准备好了。
见他来，裴淑敏扯出了一抹淡笑，声音婉转动听，“皇上先去席间等着便可，怎的还亲自来跑一趟？”
顾卿辞轻笑，“朕若不来，这帝后情深似海的话怕是要叫人拿去当笑料了。”
两人一同踏上龙辇，缓缓朝另一处宫殿驶去。
顾卿辞扶着裴淑敏缓步走入殿中，众人皆起身跪拜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慢慢走向主座，落了座，顾卿辞才开口道：“免礼。”
见众人起身，他又继续道：“今日的宫宴乃是为程将军所办，程将军此战大胜，朕甚是欣慰。”
顾卿辞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程鹤州道：“这第一杯，朕敬你。”
程鹤州忙站起身子，轻轻俯身，双手捧着酒杯举过头顶，“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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