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周云儿紧紧的攥着手，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都未觉丝毫痛意。
她深呼出一口气，提步出了屋子。
在踏入程老夫人院子的前一刻，才将面上的怒意隐去，换上一副温婉柔弱的模样。
“老夫人。”
“鹤州还没回来么？”程老夫人蹙眉问道。
周云儿忙上前给她垂着肩，声音轻柔，“将军他出府应酬，方才回来了一趟，估摸着又出去了。”
程老夫人苍老的手附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还是你最得老身的心，鹤州可说了何时迎你入府？”
周云儿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语气有些失落：“将军他，让我再等等。”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般实在的，云儿。”程老夫人朝吴嬷嬷使了个眼色，屋中的丫鬟便都被带了下去。
程老夫将她拉到自己身侧，“你光靠一颗真心是不够的，这男人啊，最是容易变心。”
“他能对你海誓山盟，同样也能对旁人海誓山盟、互诉衷肠，老身瞧着鹤州此次归京就有些不对劲，待那陆明溪也不似从前那般冷漠。”
“云儿，凡事自己把握机会，莫要到了失去才追悔莫及。”
“你既然能救了鹤州，说明你二人缘分未尽，当初送你走老身也是迫不得已，你千万别怪姑母。”
周云儿脸上一僵，声音发颤：“可，可云儿不愿入府为妾，您不是答应过云儿，让将军明媒正娶，将我迎进来的吗？”
“明媒正娶与入府为妾又如何？只要你能诞下鹤州的孩儿，即便是妾也能比那陆明溪更受宠。”
程老夫人冷笑，浑浊的眼睛看向不远处一株缠绕在一起的绿植，眼底透出彻骨的寒意：“老身这么说，你可明白？”
——
陆明溪回到屋中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她这一觉睡的很沉，连晚膳都不曾起来用。
次日一早，程老夫人便遣了吴嬷嬷来唤她过去。
她随意挽了个发髻，鬓角的两缕青丝散落，身上着青色衣裙，外边搭着一件月色大氅，举手投足间皆是一个贵女该有的气质。
脚刚踏进屋中，三道视线就齐刷刷的投到她身上，陆明溪疑惑的望了过去。
程老夫人适时开口，“既然来了，便坐吧。”
程鹤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一言一行都印在眸中。
“今儿这是怎么了？”
陆明溪端坐在椅中，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人，定睛一看，周云儿的颈间似还有几枚红印。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今日让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鹤州他要将云儿纳为贵妾。”程老夫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陆明溪端起茶盏，撇开上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才道：“既然你们已经做了决定，便不用告知本郡主，待来日将军成亲时，本郡主亦会送上一份大礼。”
她的话中全然是不在意，程鹤州却不悦的看向她，“你这是何意？”
“既然没有旁的事情，那本郡主就先走了。”陆明溪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才带着杏儿离开。
她刚提步跨出房门，身后便传来程鹤州的声音，“明溪。”
随之而来的还有程老夫人的呵斥，“鹤州，站住！”
不出一个时辰，昨晚发生的事情便在府中传的人尽皆知。
杏儿也将打听来的消息如数告知陆明溪。
“不奇怪。”陆明溪翻着手中的游记，语气淡淡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杏儿都要急的跺脚了，“小姐，你怎的还跟无事人一般。”
陆明溪翻过一页，继续道：“先前同你说的都忘了？”
杏儿愤愤不平，“奴婢是替小姐生气，您是没听到府中下人如何传的，昨夜去送醒酒汤的丫鬟都被屋中的动静羞红了脸。”
陆明溪将视线从树上收回，抬眸看向面前的杏儿，岔开话题道：“先别管他们了，近些时候京都若有府中递帖子来帮我瞧着些，各府中的宴席也应适当参加一下。”
“奴婢明白。”
陆明溪不知，在她离开后，程鹤州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周云儿都被吓的躲到程老夫人身后。
“云儿，你想入府我已经答应你了，为何还……”
周云儿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眸中泪珠摇摇欲坠，连声音都在发颤，“昨夜是将军喝醉了，将我带入屋中的，再者你我从前又不是没有过，怎的突然就这般待我？”
她哽咽着声音：“既然将军不愿，那便将我送回山海关，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一听这话，程老夫人就不愿了：“鹤州！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却怪到云儿身上，这是何道理？不论如何，云儿她必须入府，挑个吉利的日子将人迎进来。”
她胸膛强烈起伏着，拄着拐杖的手也在隐隐发颤，程鹤州刚想再说什么，程老夫人便又晕了过去。
接连几日，陆明溪都未再见过程鹤州，她也开始忙于铺子上的事情。
程鹤州再次踏入她的院中已是十日后。
“明溪，我……”
“将军有事便说，这般吞吐可不似你的风格。”陆明溪连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
程鹤州攥了攥手，急切道：“我知你不喜云儿，但是你放心，等她入府后，也定不会越过你去。”
陆明溪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轻笑出声，“你说错了，我没有不喜欢她。”
在程鹤州惊诧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我是连你也不喜欢，整个将军府我都不喜欢。”
“这个回答可以吗？”陆明溪阖上书，“之前我就同你说过和离，是你一直不愿，怎么？舍不得军功？”
“怎的出征回来就转性了？”
程鹤州刚想再说什么，陆明便将他的话打断，“可千万别说你喜欢上我了，你的喜欢在我这处分文不值！”
“为什么？”程鹤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从前不是……”
“别跟我提从前，你不配！”陆明溪将手中的书重重阖上。
他看出了陆明溪眼底隐藏不了的恨意，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那夜我是将云儿看成……”
陆明溪恢复一脸冷漠，“你将她看成谁与我无关，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之前我以为你会以军功换她入府，倒是我高看你了，原来救命之恩在你这处竟也这般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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