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辞深知她与陆明溪关系亲密，本想待陆明溪痊愈后再同她说，免得她听了受不住。
但裴淑敏直接开口问了，他便没了隐瞒的心思，将陆明溪受了鞭刑一事如数告知。
听完了他的描述后，裴淑敏一脸悔意，“怪臣妾太鲁莽了，那种情形之下，明溪她如何能寻到您……”
“是臣妾害她受了刑。”
顾卿辞笑了笑，安慰道：“无事，总归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你也不必这般自责，等用完膳你去看看她。”
裴淑敏敛起思绪，拭去眼角的泪珠，“好。”
她的胃口一直不好，今日在顾卿辞的陪同下难得的吃下半碗米饭。
在看到床上双眸紧闭的陆明溪时，裴淑敏心口一滞，一股钝痛袭上心头，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艰难的迈出几步，最后落座在床边，颤颤巍巍的伸手替她拂开面上的碎发。
似是感觉到脸颊上的凉意，陆明溪轻蹙了下眉心，遂又舒展开来。
良久，裴淑敏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皇上，不若将明溪送到臣妾宫中去吧，臣妾命人好生看顾着她。”
对上她那双晶亮的眸子，顾卿辞攥了攥手。
顾卿辞自然知晓裴淑敏所言是何意，陆明溪身为女子，又为臣妻，若叫人知晓其住在皇帝的寝宫，且先不论程鹤州，只怕单单礼官的折子又得压的他难以喘息。
可也只有此次机会，能叫陆明溪离他这般近，他终是不想放手。
他隐下眼底的情绪，开口道：“她这伤若是现在移动的话，恐会撕裂，不若过些时日，等她伤口结痂的时候，朕再将人送到承乾宫去。”
李嬷嬷扶着裴淑敏的手一顿，扫了一眼床上之人。
“这样也好，”裴淑敏点头道：“那就有劳皇上替臣妾先照顾着明溪几日了。”
两人坐上步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承乾宫而去。
顾卿辞并没有在承乾宫待多久，就起身离开了。
李嬷嬷将房门阖上，返回时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见她欲言又止，裴淑敏轻声问：“怎么了？”
“奴婢明白娘娘与长乐郡主亲如姐妹，但皇上他怎可不顾娘娘的颜面将一个臣妻留在宫中？”
李嬷嬷见她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这般着实有些过了啊。”
裴淑敏懒懒的抬起眸子，看向离床榻不远的那株红珊瑚，“明溪她后背有伤，若移至承乾宫只怕刚上的药又白费了。”
“皇上他自由考量，万不可随意揣测君心。”
她声音冷淡，李嬷嬷伺候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过她这般言语，一时间竟慌了神，忙道：“是奴婢心思龌龊，失言了，请娘娘责罚。”
“罢了，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裴淑敏阖上眸子不愿再看她。
李嬷嬷深知自己多嘴，此刻也不好继续留下，只能行了礼退了出去。
与其他几个宫女一同站在房门处随时等候吩咐。
李嬷嬷刚转出屏风，裴淑敏便睁开了眼睛，她知道顾卿辞动心了。
只是会不会有些晚了，明溪她早已嫁为人妇，若知晓顾卿辞对她的心思，会不会心生恶寒，最后适得其反？
若是明溪还未出阁，她必会从中助两人携手，可眼下着实有些棘手。
一个帝王，一个臣妻。
她知道顾卿辞的心性，若是明溪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
裴淑敏虽不喜程鹤州，却也知晓那是明溪求来的姻缘，若强行将两人分开，她也不忍。
愁上心头，她一时竟也没了法子。
两日后，陆明溪就被送到了承乾宫，可她仍然处于昏迷之中。
裴淑敏唤住将要提步出去的顾卿辞：“皇上。”
顾卿辞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她，“皇后还有何事？”
“李嬷嬷，你将宫人都带下去，本宫同皇上有话要说。”
见众人退出殿门，顾卿辞面色如常提步靠近她几步，“什么事？”
裴淑敏勾了勾唇角，为他斟了一盏茶，才道：“皇上坐。”
她端起茶盏撇开浮末，轻抿了一口，“臣妾尚记得当年是皇上救臣妾于水火。”
“好好的，怎么又提此事？”顾卿辞言语中透着些宠溺，“近来又做噩梦了？”
“其实臣妾并不愿称您为皇上，反而更愿意唤您一声表兄，”裴淑敏放下茶盏，将手拢在衣袖中，“这么多年臣妾一直在您身边，也深知您的不易。”
“您在臣妾心中当真比亲兄长还称职一些。”
顾卿辞轻笑，“怎的突然说这些话？”
“臣妾知道您已有心悦之人，”裴淑敏顿了顿，“若是旁人，臣妾必定双手赞同，可她不行。”
顾卿辞笑容僵在脸上，转动玉扳指的手也顿了顿，看向裴淑敏的眼神尽是不解，“你作何这般说？”
“请恕臣妾不敬之罪，”裴淑敏迎上他的视线，“你我相处多年，我虽对表兄不甚了解，但终归是比旁人更熟悉一些。”
“皇上若真的心悦于她，为她好，便离她远一些。”
裴淑敏声音平缓，似是在对多年老友诉说着一件平常事般，不疾不徐。
顾卿辞也不反驳，面前之人亦是他当初选择，本打算携手一生的皇后，可是他对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他知道裴淑敏是为了他好，一代明君，总不能因为一个臣妻而将多年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
即便是他用尽手段将其强行留在宫中，亦会叫世人所不齿，且陆明溪也不能免受口诛笔伐。
“臣妾自知不能干涉您的私事，但兹事体大，皇上可否先放一放？”裴淑敏掩唇轻咳半晌，面上竟又苍白了几分，“一切待您的事情都办妥了之后……”
“皇上亦可放心，我于您也仅有兄妹之情，断不会从中作梗。”
“朕知晓你的心性，朕并不是担心这个，也不会如你所言的那般去做，朕只是与长乐有些缘分罢了，”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近日又有老臣递来折子，觐言选秀一事。”
见他岔开话题，裴淑敏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轻蹙着眉心问道：“那皇上可有应对的法子？”
“一群朝臣只会盯着朕的后宫，旁的事情却一件都办不好。”顾卿辞眼底涌起一股难以察觉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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