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遥原本是想要挣扎的,可她身体的力气才刚刚稍微恢复,就算是挣扎也跟调情似的,她干脆放弃了。
此番太子府来到上官瑱的庄子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暗卫,沈惟时来此,也没有惊动旁人,只有他和上官瑱的人知晓。
毕竟如果这件事做的过于高调,那么一下子就会暴露了太子和皇城司指挥使联合保下了‘程月’的事,若是如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上官瑱而言,这种程度的欺君罔上,也是灭顶之灾了。
所以即便上官瑱的人都知晓他来了,也不会外传。
谢月遥被沈惟时带上马车以后,按理已经可以交流,可两个人还是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万般僵持。
“走罢。”直到沈惟时开口,才打破这片死寂,可之后也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谢月遥没什么可说的话,于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若他不开口,便决定不和他交流。
沈惟时素日本就惜字如金,此刻更是沉默,那日那些话,都横亘在两个人的心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至于谢月遥,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不可能服软认错。
谢月遥才注意到此刻的天色,此刻才注意到现在是什么时候,晨光熹微,空气中全都是新鲜露珠的味道。
而她被关在牢里太久,加上心里的麻木,对时间和天色都失去了感知,也就是说,上官瑱的人恐怕刚将她从乱葬岗里带出来,刚将她安顿在了刚才那个庄子里,沈惟时便来了。
想必这也是上官瑱说的那句这么快的缘故。
谢月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无论他是如何冷着脸来的,他做的这些都极大程度地保证了她的安全。
想明白这些事后,谢月遥缓缓坐直了身体。
只是语气依然生硬:“多谢太子殿下此番相救。”
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但是谢月遥也确定,这条路,她没有那个勇气,也不想和他一起走了。
他这一生还有很长的,繁花锦簇的路要走,至少表象是如此,他日后还会放弃很多东西,如今对沈云辞之死的漠视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更或者说,其实谢月遥如何不知道即便是他做了些什么也不能阻止沈云辞的死,皇帝不会让他活了,或许他的漠视是正确的。
可也许也因为如此,注定他们会走上不同的路吧,这条需要踏着无数尸骨才能向上攀登的路,不是她想要走的路。
谢月遥原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的,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人就是这样,如果留有余地了,就会纠缠不休,直到最后的情分殆尽,要想真的一刀两断,一开始就不能拖泥带水。
“进京以后,承蒙照拂多回,如果不是殿下,也许我早已没命了,还是那番话,日后殿下若有需要,我自当尽力,这样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沈惟时微微抬眸,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轻易能将谢月遥吞没,他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她。
可经过这段时日的牢狱,她消瘦许多,原本匀称的身子,变得清减,连肩膀都变得更单薄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那些滚动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消弭了。
她很累,很不舒服,不要再吓她了,心里的声音这样说着。
谢月遥也是说完,才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有说太过分的话,说来还是留了余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面对沈惟时,她这张原本可以很刻薄的嘴就会不自觉地收敛。
上次唯一一次说出那些难听的话,也是因为当时情绪上头。
谢月遥想,或许是她心里实际上明白,他这条路虽然花团锦簇,但也荆棘丛生,人能做的事本就有限,沈云辞没有活下来不是他的错。
但就是因为这些没有道理可讲的事,一件件地撕扯她,实在是太累了。
沈惟时半合着眼道:“为何这次不说先前的那些话了?”
谢月遥漠然道:“那种实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怕殿下生气,干脆把我脖子抹了。”
谢月遥感觉到,他缓缓地抬眸,并且明显生气了,这一次的生气和上一次他那些话说出口的生气恐怕不相上下。
这一次,他留给她的不是一个背影,所以她能直接看见他的眼睛。
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而沈惟时这个人所有的情绪,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内敛,他就算显然是动了气,可在他的脸上,谁都看不到怒容,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冷得很,以及周身的气压很低。
沈惟时的确是生气的,却不是气她的那些话,而是她说,怕他干脆把她脖子抹了。
她竟然认为他会因为她的话,把她杀了。
可沈惟时就是沈惟时,很快他敛去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样子,而谢月遥也缓缓地移开眼,不再看他。
过了好一会后,她才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真的很了不起,明明知道荣王会死,还鼓励我救他,您自己掌握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包括这场牢狱,您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般发展吗?”
“起初被关的那几日,我一直被好吃好喝地对待着,什么都不缺,直至入狱待遇都不算差,若非我毫无胃口,不愿意再接受您的安排,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
是的,他打点了许多,如果她愿意她根本不会那么难看。
但是因为沈云辞的死,她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她见惯了生死,但是还没有办法做到那么从容。
如果没有上官瑱,他原本也是打算带她走的。
“您可以解决一切,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傀儡吗?”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完全全地被蒙在鼓里,像一个笑话一样。
她嘲讽的目光落在沈惟时的眼里。
他缓缓张口:“如此是最为稳妥的做法,我并未想让你受牢狱之灾。”
但他的确没有想到,他的好父皇一点儿也等不及,提前地下了手。
“这不是关键。”谢月遥道:“关键是,我这个人啊,并不喜欢他人给我安排好一切的感觉。”
这会儿,她还是看向了他,眼里带着愤怒,一会儿以后,她又撇开了脸。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这个想法是如此的浓烈。
沈惟时知晓她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可这宫中波云诡谲,很多事情都无法按理想化的状态发展,即便他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也会有意外发生,若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事情只会更坏。
他亦看出了她此刻的排斥。
沈惟时沉默了许久。
“好。”他说:“既然你如此,这段时日我们先不见面了,你好生静一静。”
他的语气很是生硬,很是淡漠,在谢月遥听来,这就算是分手的宣言了,静一静就静完了,顺气自然下去就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一国的太子爷还是体面啊。
“好。”好一会儿以后,她这样说道,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肩膀松了很多。
沈惟时的身边就是权力旋涡的最中心,就这么一段时间她就已经很累了,再长留下去,她是会英年早逝的。
沈惟时的拳却一点一点儿地收紧,同他在一起就叫她这样痛苦?
后半程里,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就如此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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