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那里。
西装革履,颀长伟岸,冷峻瘦削的面孔不苟言笑,半阖双目,带着些许疲惫和沧桑。
他幽邃的目光睨她,她也瞪大眼睛回敬,四目交汇,蒸腾火药味。
周暮炎失联一月有余,如今不声不响出现在自己家里,许央看他眼里没有惊喜,饱含愤怒的同时,也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以至于她眸子湿润,却忍住不让泪水掉落。
她就站在那里,身上的衬衫被打湿,几粒扣子不知什么原因被扯坏,头发湿哒哒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脸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娥眉紧蹙,乌溜溜的杏眼里盘旋细小的漩涡,小嘴巴微微向下颤抖着。
像是只随时要发起进攻的幼兽,倔哒哒的,可怜又可爱。
周暮炎眸光微颤,面色软下来。
“央央,过来。”他张开双臂。
许央换了双拖鞋,眼里余光都不肯给他,径直向卧室走,路过他身侧,闻到微微的酒气,他喝酒过来的?
旋即她冷冷道:“从我家里滚出去。”
周暮炎的长臂还虚置在半空中,浓眉蹙起,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他长臂一伸,大手抓住她颈后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许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大叫:“你干嘛!”
“我倒要问问你干嘛!拉黑我电话,半夜不回家,还有你的衣服怎么回事,你受欺负了?”他俯身捏着她的肩膀,语气急切又颤抖。
看着男人着急的样子,好似多深情一样,许央气极反笑:“怎么回事周大公子您不知道吗?既然你已经有佳偶相配,何苦又来招惹我!”
“我这不正过来和你解释吗?我和姓冯的没有感情,连订婚的消息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出去的,你知道的,那时我还在澳洲呢。”
“那你现在知情了,退婚了吗?”
周暮炎闻言面色一滞,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钟。
凝结的这几秒钟,许央脑中闪回他们那些美好的时光,心里也揪痛着,但眼底的情绪如同退潮般逐渐平淡,“周暮炎,我们彻底结束了,别纠缠了。”
周暮炎捏她的肩膀不肯松开,“央央,我有我的不得已。你别这么武断,凡事没有一蹴而就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许央冷笑一声,旋即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哽咽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努力?要我当小三?”
“央央!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是吗?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打退堂鼓好吗?”
许央又讥笑一声,“小事?”她眼中含泪嘲讽道:“哦对,对你来说当然是小事,因为被造谣被欺凌,失去工作的人不是你,是我!”
“央央,你放心,你信我,我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多说无益,我累了,要休息了,你赶紧走吧。”
空气中听得男人轻浅的叹气声,周暮炎缓缓松开她:“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找房子,别住这了,不安全。”
她没有立刻应声。
他黑眸闪过失落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无奈,转身要走。
她拳头握紧,心里下定决心,一字一句认真道:“周暮炎,你听不懂话吗?我们已经结束了。”
男人闻言愣住两秒,而后却冷笑一声,旋即他用鄙夷的口吻说:“你这样决绝,不是因为冯家,是因为你找好下家了吧。”
“你说什么?”许央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不解问他,而后气极反笑地嗤笑,满目嘲讽地看他,并没什么想对他说。
“你不用在这里装得多不屑,我问你,你今天去哪了,送你回来的是谁?”他忽然逼近,浓眉微拧,将她逼桌沿,居高临下的气势让她心头一颤,不觉指节微蜷。
男人继而指着她胸口低吼道:“我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许央深吸一口气,心里在短短几秒内想了很多很多,其中的酸涩苦楚自不必说。
蓦地她偏开头躲避他的凌厉锋锐,指节紧箍住桌沿,故作平静说:“对,我是找人了。所以,咱们别纠缠了,祝你和冯小姐幸福。”
没想到想让男人死心的话,却如同一根引线点燃他的怒火。
下一秒,男人倾身直接压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二人霎时身躯相贴,她退无可退,后腰硌在桌沿弯折成可怕的弧度,手掌被按压的失去血色。
她紧张哆嗦开口:“暮炎——”
男人无视她的解释,恶狠狠打断:“怪不得衬衫扣子都丢了。”他长指穿过潮湿的衬衫缝隙,用力抵在她胸前的皮肤上。嘴角扯起一抹讥笑:“是刚做完回来?”
许央感觉到钻心的痛从皮肤传来,她拼命后仰躲开后腰忽然被大手揽住,男人继续俯身贴了过来,气息危险,瞳孔颜色愈深,漆黑变为猩红,直盯她。
此刻二人之间仅有几厘米距离,她为了留出一点空隙腰肢几乎要折断,也终于肯服软,咬牙小声解释道:“我没有背叛你,那只是网约车,暮炎,你、你松开我。”
“网约车?”他嗤地笑出声,面色陡然冷冽狰狞起来,抓住她脑后的一缕头发固定她脸孔,逼她与自己对视,冲着她阴恻恻地低吼:“什么他妈的网约车是两百万的车!”
许央头皮传来挣痛,却懵了一会,才有一丝迟钝的反应。
她瞳孔闪过错愕,茫然,最终通通化为不可置信。
眼前阴鸷凶狠的男人还是曾经和她谈恋爱的——儒雅温柔,细致体贴的周暮炎吗?
他的模样让自己陌生。
旋即她双手伸向后脑处,身体扭曲着用力扯他的手腕,不经大脑的说出了让她后悔终生的话:“周暮炎!你抽什么疯!我搭谁的车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和别的男人好了!你他妈管得着吗!你他妈滚啊!这是我家!”
或许她从前对他的品性太过信任——他是连餐厅服务生弄洒汤汁在他身上都不会发火,反倒安慰旁人烫没烫到的人,是出席活动看到礼仪小姐晒得发白,他都会立马自掏腰包安排撑伞遮阳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这样温柔善良、情绪稳定的人。
因为她从未在心里预设过关于他任何的失控场面。
她才敢肆无忌惮地和自己身材体力相差悬殊的,还在盛怒下的男人对峙拱火。
但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周暮炎眼底暴露嗜血的凶光,额角暴起血管,青紫色脉络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他忽然暴起扼住许央的脖颈,喉结滚动挤出气音:“贱人,你终于承认了,贱人!”
许央被他掐得已经不能呼吸,两只小手无助地拍打。
隔窗再次闪进一道白光,巨大的雷声在耳边轰隆隆作响。
闪电劈亮男人狰狞恐怖的脸孔,他漆黑的瞳孔已然扩张成猩红的旋涡,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暴怒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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