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梨的声音不大，却惊呆了在场的几个医生。
大家纷纷看向她，都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
就连孟静娴也微微皱眉，“阿梨，治病不是讨价还价，我理解你想帮他保住双脚的心情，可这太冒险了。”
“一旦他的感染控制不住，就会引发败血症。”
“你知道它的凶险，到时候别说保住脚，可能连命都要搭进去。”
“老师，我知道风险的。”
苏青梨抬起头，目光稳稳的跟孟静娴对视，“可他才19岁，哪怕有一点微弱的希望，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说着她扭头看向小刘，“小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种办法可能保住你的脚，但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你愿意试试吗？”
“真的吗？”
小刘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医生只要能不截，我啥都愿意试！我不怕疼，也能吃苦的！”
就这一句话，苏青梨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全没了。
她转向孟静娴，郑重请示，“老师，请你让我试试吧。”
“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出现呢。”
孟静娴沉默了。
看着眼前的苏青梨，她不由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的执拗。
只要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片刻后，孟静娴轻叹了声，“好吧，你可以尝试下，但是要给那个小战士说清楚。”
“可能到最后，他的双脚还是有可能保不住。”
“没事的医生，尽管试试吧！”
小刘目光坚毅，“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天晚上，苏青梨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她的办公桌上摊满了书和资料。
国内外的文献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弓着背，一行行地看，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时不时的，还得拿红笔划下重点。
摆在她手边的搪瓷缸里的浓茶，早就凉透了。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治疗方案，摆在了孟静娴的办公桌上。
才三天而已，就拿出了治疗方案？
孟静娴有点不敢置信。
她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她才拿起钢笔，在方案末页批了两行字。
“可以尝试。但是必须成立专门的医疗小组，严密监控，每日汇报具体情况。”
“主刀医生由苏青梨担任，医书督导由孟静娴完成。”
手术风险太大，身为老师，她不想让苏青梨背负太多压力。
一旦手术结果是失败的，到时候所有的恶果，她孟静娴来承担就好。
经过层层审批，手术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八点。
那天下着连绵的细雨。
哗啦啦打在玻璃窗上，让人无端的焦躁。
苏青梨七点就到了手术室。
洗手、消毒、穿手术衣，一套流程下来，手心里居然一点汗都没有。
她的手很稳，像焊在了上面。
小刘被推进来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还有点害怕。
苏青梨走过去，隔着口罩对他笑了笑，“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大家都守在你身边，等着你手术成功醒来。”
“嗯。”
小刘重重点头，交托出自己的所有信任。
随着麻醉生效，手术开始。
无影灯冰冷的光打在手术台上。
那双坏死的脚脚，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
黑紫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青梨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刀锋落下，精准地沿着坏死组织的边缘切入。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瓷器。
发黑坏死的组织被一点点剔除，露出底下健康的肌肉和筋膜。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十二分的耐心和专业。
苏青梨累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来，沿着眉骨往下淌，有点痒痒的。
旁边的护士赶紧用纱布轻轻蘸去，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坏死组织清除完毕。”
苏青梨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而清晰，“准备取皮。”
薄薄的真皮层，从小刘大腿圈好的地方一点点取下来。
再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清创后的创面上。
确保它能完全覆盖后，这才开始缝合。
针尖刺进去，一针针像有了生命似的，上下翻飞。
手术室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慢慢走着。
足足熬了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完，苏青梨直起腰，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麻醉师。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进行术后观察。”
交代完术后的注意事项后，苏青梨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嘴角微微抿起。
目前来看，手术操作是成功的。
可这仅仅只是一小步而已。
后期的护理也很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苏青梨忙得几乎要把医院当成家。
她一天三趟往小刘的病房跑，雷打不动，比吃饭还准时。
不是在检查移植后的状态，就是在检查小刘的恢复情况。
偶尔忙起来，就在值班室那张窄窄的硬板床上凑合眯一会儿。
床板硬得硌人，她却累的躺下就能睡着。
同科的医生看她这样，都让她别那么拼，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奶娃娃。
苏青梨却始终没敢放松过。
生怕稍微松懈，就会功亏一篑。
这样的日子，足足熬了七天。
第七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青梨照例去查房。
推开三床的门，小刘还在睡的香甜。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照在那只被层层纱布包裹的脚上。
她轻轻揭开最外层的敷料。
发现那片移植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红润色。
就像是刚剥开的石榴籽，娇嫩滋润。
苏青梨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极轻轻地触摸了一下。
温的。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片移植过去的肌肤没有发烫，是温文温的，刚刚好的暖。
苏青梨不敢掉以轻心。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按压了一下，立即移开。
被按压后的肌肤瞬间弹回来，从被按压的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这证明气血运转良好！
一直悬在苏青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这才沉甸甸落了地。
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腿一软，幸好及时扶住了病床扶手，这才没倒下去。
“苏医生！”
跟进来的护士小张眼尖，看见皮瓣的颜色，顿时惊喜地低呼，“活了！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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