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儒学的反击,朱门酒肉臭
蝴蝶效应。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朱标深深吸了口气,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也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迅猛的改变历史。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全是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李善长这些历史留名的人物,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一场七日之约给摧毁?
自己在七日之约时抛出王朝周期律,本意是要为大明这艘刚刚启程的航船指出方向。
却没想到,反而让儒家,也做出了对应的演变。
这个学派能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雄踞统治地位,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被打倒?
儒家自身的演变能力、适应能力,才是其最可怕的能力!
这一次早朝,倒是给自己上了一课。
而此时,李善长的目光,则是将朱标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哪怕老辣如他,此刻心头也不免有几分激动和得意。
为了促成这实学之变,这段日子,他做了不知多少努力。
今日,也算是将太子殿下七日之约时给文官士子们带来的羞辱,一五一十的还了回去!
文官们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太子殿下,您以为凭一个王朝周期律就能掘了儒家两千年的根基?
您太小瞧读书人了。
当年汉武帝要****,董仲舒便能造出天人感应,将阴阳五行塞进儒学的筋骨里,迎合帝王雄心。
从此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两宋之际佛道昌盛,浮屠满天下,道观遍山川,眼看着已然威胁到了圣贤之学的地位。
大儒们怎么做的?他们把释、道两家的经义吃了个干净,搞出了理学。
从此以后,佛道反而成了儒学的注脚。
这一次,轮到太子殿下您提出的王朝周期律那套东西了。
别看七日之约闹得轰轰烈烈。
可后来千秋万世,只会记得他们这批儒生开创了实学。
王朝周期律、土地兼并这些议题,将是实学的代表!
李善长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最后补充道。
"更巧的是,地方也已选定——就在城郊钟灵山上,与格物院遥遥相对,隔河而望。"
"如此一来,两家学院辉映,岂非双喜临门?"
他向朱标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到了极处。
"日后开恩科之时,书院与格物院的学子同台竞技、各展所长,必为我大明乃至千秋万代的一段佳话!"
"臣为殿下贺!为大明贺!"
话音落下,文官队列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李相所言极是!"
"双院并立,此乃文脉大兴、盛世之兆!"
“臣等为殿下贺,为大明贺!”
只是看似是恭喜的背后,却是文官们的傲然。
殿下,这一局,终究是我们赢了。
朱标此时,嘴角则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心情已经从先前听到实学提前诞生时的惊讶中,彻底恢复了过来。
有趣,这倒是有趣。
旧势力的反扑么?
那就让孤,彻底把你们那一套,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他看向李善长,意味深成的道了一声。
“李相,还有诸位大人,当真是费心了。”
“那孤,便拭目以待!”
……
早朝之后。
宫门外,文官们兴高采烈的上了轿子,声音从轿帘后面传来。
"今日之后,格物院、日新社的新政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实乃一场大胜!”
几声闷笑从左右轿中传来。
又有人压着嗓子道。
"既然废除贱籍定然是推行不下去了,城南张家和周家正在恐慌抛售家奴,价钱压到了往年的三成……"
"还有城东那几百亩水田。"
"原先的主家怕新政落地,急着脱手。现在看来,不过是一阵风罢了。”
“得赶紧让管家去谈,迟了就被别人抢了。"
一阵窸窣声,有人捻着胡须,满意的长吁了口气。
“这世道,才像个样子吗,欣欣向荣,万物生发。”
“太子殿下搞的那什么新政,哼,成什么体统?”
……
这天晚上。
秦淮河上,夜色如墨。
一艘三层画舫缓缓驶过水面,灯笼挂满船舷,丝竹声混着女子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户部主事刘芳高踞画舫二层主座,左手搂着歌姬,右手揽着另一个清倌人,一副志得意满的景象。
几位同僚分坐两侧,酒过三巡,一个个面泛红光。
"刘大人今日早朝那一哭,当真声情并茂!"
坐在左首的吏部官僚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就是就是!"
旁边一人连连拍掌。
"那刘大人一番话,啧啧,把格物院的银路封得死死的,居功至伟啊!"
刘芳大笑着摆手。
"哪里哪里,诸位抬举了。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他打了个酒嗝,用筷子敲了敲桌沿。
"太子殿下要搞什么格物院,那是殿下的事。”
“户部的银子,一两都不能乱拨。”
“咱们守住了规矩,李相那边自然记着咱们的好。"
对面一个年轻些的主事压低声音,还有些不安。
“刘大人,今日咱们固然是大获全胜。”
“可河南还在闹灾,边境军饷尚未筹措,咱们在这里吃喝玩乐,被人瞧见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刘芳挑了挑眉。
喝了口酒,语气轻飘飘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你啊,怕什么?”
“怕那些御史?”
“嗨,放心,他们在隔壁那艘画舫上呢。”
“那什么灾民,什么边境军饷,有我们今日捍卫儒家文脉重要吗?”
“日后千秋万代,也会记得这一天的!”
说着,刘芳摆了摆手。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今天这条船上的花销,都算我的!”
琵琶声骤然拔高,歌姬的嗓音婉转如莺。
画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灯火与笑声一同荡开去,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而在岸边,河泥浸透了一双赤脚。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蹲在岸边,半个身子探进水里,枯枝般的手臂在浑浊的河面上扒拉着什么。
她身后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肋骨根根分明,肚皮却鼓胀着。
这是常年吃不饱饭才有的模样。
就在这时,画舫上倒下来的残羹顺水漂来。
孩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都绿了,扑上去伸手捞,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河里栽。
老妇人一把拽住那只细瘦的胳膊,拖回岸上。
孩子却连后怕都顾不上,将捞起来湿淋淋的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到老妇人手里。自己捧着小的那半块,狼吞虎咽。
嚼了两口,孩子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河面,露出期待之色。
“阿奶,真好吃啊……”
“咱以后天天来这里捡吃的吧?”
老妇人则是死死攥着馒头,又掰了一大块,塞到孩子手里。
“再吃点。”
“以后咱们不来这了。”
孩子茫然的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咬了咬牙。
“你爹你娘把你托付给俺,俺不能让你混成个乞丐。”
“你得读书,你得上进!”
“俺听人说了,太子殿下正办学呢,就这几天就要开院了。”
“吃了这个馒头,俺们就走,狗娃啊,阿奶就是死在路上,也要把你送去读书。”
“不然九泉之下,阿奶没脸去见你爹你娘了!”
接着,老妇人牵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格物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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