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蓝色布褂的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当时最时兴的小卷毛，一个磕着瓜子斜倚在柜台。
还有一个服务员手里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面。
闻言全部抬头，看了林英子一眼。
她穿着简单。
国营饭店好歹是在镇子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见到林英子这样的，难免有些鄙夷。
“哦，买菜啊，我们不买，我们只卖菜。”
林英子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是这样，国家不是推崇个体户发展，家里种了很多菜吃不完，又很新鲜，就想来这问问，你们老板呢？我想看看他的意见。”
“老板？”女人拉长着嗓子。
和另外一个烫头发的女人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大笑起来。
“笑死我了，现在老百姓都敢往国营饭店里塞菜了吗？谁给你们的胆子哈哈哈哈哈——”
好一会，她才直起腰身，“大娘，我们国营饭店里，买菜都是有渠道的，就你这路边的野菜也敢往这送？”，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开口。
“小岚，你别跟她一般计较，这样的赶出去得了。”
林英子皱眉。
要是上辈子自己遇到这样场景，一定会满脸通红感觉到无地自容。
但是现在不一样，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莫名其妙地给自己甩脸子。
“你叫什么？”她声音严肃。
三个女人还在来回的眼神交流。
或许现在一点多饭店里没有什么人的缘故，她们格外的大胆。
纪小岚开口：“你管我叫什么。”
林英子冷呵一声：“当然要问清楚，我身为顾客，今天也是正儿八经花了钱在你们国营饭店吃了东西的，今天我带着菜来，只是问问，并没有强买强卖，你们要是不买，完全可以好好和我说。”
“至于几个人阴阳怪气地来笑话我？”
她的语气极为严肃，神情极为认真。
“不说是吧，那我明天还来，反正我一个地里刨食的老百姓，没有工作，就是时间多。”
“我不信哪天蹲不到你们老板把这件事举报上去！”
纪小岚几个人的笑容逐渐消失。
毛凤英抬起头，看向林英子，她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敢和自己上纲上线。
纪小岚开口：“我们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毛凤英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踢到石头了，脸色和声音很快软了下来。
“大娘，您别生气，我们不是有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我们年纪小的份上不要和我们计较。”
“这样。”，毛凤英不比纪小岚，自己家还有几个弟弟需要自己养活，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所以她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林英子吃菜。
“这次是我们的失误，这样吧，我给您这顿饭便宜一毛钱，就当我请您了。到时候这一毛钱我自己贴补。”
一毛钱，就想为自己之前的言行买单。
林英子知道，如果自己斤斤计较，那这件事怎么也过不去。
但是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来买菜的，做人留一线，没有必要万事做绝。
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不是因为那一毛钱，是因为毛凤兰的态度。
“成，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但是你们身为服务员，我们来你店里消费不是被你们取笑的，老百姓咋了，你们不是靠老百姓养活的？就连伟人都说了，劳动人民最光荣，咋滴，才吃了几年的国家粮就忘了谁给你们喂饱的了？”
毛秀兰这才正视起眼前的女人。
自己国营饭店做服务员也有几年了，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英子这样的人。
不受委屈又有心胸。
甚至说起话来也给人一种很有文化的感觉。
和以前来的农村妇女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多了一些文化人的气息。
“是是是，大娘，我们知道错了。”毛凤兰道歉，她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也知道林英子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计较，那就不是今天这样事那么简单了。
“你和她道什么歉？”纪小岚有些不满。
她家境还不错，父母都是有正式工作吃国家粮的人。
家里又只有她一个，自小就受尽宠爱。
“她不就是付不起钱，想少付一毛钱故意闹腾吗？”，说完一把将纪小岚拉到自己身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她的卷发很好看，人也是真的没礼貌。
毛凤兰上前一步，“闭嘴，你不想要工作了别带着我。”
她笑着冲林英子开口：“大娘，下午三四点钟，我们老板应该会过来一趟，到时候您再来。”
林英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看了一眼纪小岚，将饭钱全部掏出。
付完。
“姑娘，你不要看不起老农民。”
“我们再穷，也不会差那一毛钱，反而你，思想就被那一毛钱给局限住了吗？”
“还是心胸狭隘到以为老农民工就要为了一毛钱闹成这样。”
说完又看向毛凤兰：“谢谢你，我下午再来。”
说完背着自己的竹筐转身离开。
找了一个地方，将菜放入空间。
又去问了一下信件，还没有到。
看到旁边的供销社，林英子打算给自己还有俩闺女买点好看的布料做裙子。
她挑了粉色、白色，还有适合自己的淡色布料，以及一条深蓝色的裙子。
摸着手中的的确良布料，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买过裙子了。
“大妹子！”一个女人笑着跑了进来。
手里拉着的，赫然就是前两天出现的王强。
林英子对陈大美的印象并不好，不想靠近，但是也没有冷脸。
“是你。”林英子装作惊喜的样子开口。
她一把拉住了林英子的手，笑得开朗，“俺在门口就猜出来肯定是你。”
“老天奶，你咋买这些布！”
陈大美刚从见林英子的喜悦中走出来，就看见了桌子上的那些鲜亮美丽的布料。
“真好看。”
她太过热情，拿起布料就往自己胸口笔画，“俺以前也喜欢这个颜色，你瞧？”
桃红色太过亮眼，衬得她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肤更黑了。
林英子点点头，冲着她露出礼貌的笑。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不好看了是不是。”，陈大美的声音依旧很大，“俺以前可是俺们村的村花。”
“没有嫁给他爸之前可美了。”
林英子知道她并没有说假话。
她的皮肤虽然黝黑粗糙，但是五官摆在那。
鼻子挺立，眼睛深邃。
有种西方的美感。
只是皮肤太差加上发福的原因，就显得没有那么好看。
说完有些留恋地将布料放回去。
从屋子里面走进来的一个售货员看见了，一把将布料夺了过来，“你还没付钱呢，身上这么脏，弄脏了不买我回头咋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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