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向前走,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哐当——”一下,门被推开。
林英子的几个大包裹就这样水灵灵的进了屋子里。
放在地上。
林文斌手里还端着饭碗。
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个婶子把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往自己的院子里放。
院子很小。
就那几包东西占了院子中间一大片的位置。
“吃,还吃呢,你亲戚来了!”
王婶子刚得了大白兔奶糖的缘故,心情好的不行。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孙子吃到糖的样子,然后兴奋的追问自己。
“亲戚?王婶子你搞错了吧,我家也没有亲戚啊。”
林文斌头发都有些白了。
林英子站在最后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喉咙哽咽,心中酸涩,步子一步也挪不开。
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屋子里的林为民听到了声音,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文斌,啥事啊?”
在他看见地上赫然躺着五个大包裹的时候,也茫然的看着那几个婶子。
不过一会,又跟着出来几个人。
还有不认识的面孔。
王婶子乐得不行,“林叔,是你家亲戚来看你们来了。”
“这不——”
她转身,看见林英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嘿?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过来啊?”
“咋地,走错人家了?不对啊,俺们村就这一个叫林为民的啊。”
林英子摇摇头。
目光落在那个身形佝偻,瘦削,头发发白的正中间的老人身上。
二十年过去了。
她竟然不敢认。
自己的父亲竟然老成了这个样子。
也是……
自己也老了。
“爸……”
她声音哽咽喊了一声。
“咣当——”一声,是拐杖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为民像是被电了一般。
浑浊的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一下亮了起来,嘴唇哆嗦着。
半天吐出一句“你……你咋来了?”
林英子撇嘴,许久没有听见父亲的声音,眼泪一瞬间顺着脸颊滑落。
自己上辈子竟然一次也没有来看父亲,一次也没有,活该子女不孝。
因为自己也是个白眼狼。
“咋,不欢迎我?”,林英子声音哽咽。
“不……不……不是。”林为民都快结巴了。
拐杖都忘了,向前走去。
可是有问题的腿脚并不是说看见女儿的那一刻就变好了的,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直直地跪在地上。
林英子一步上前,一把扶住林为民。
“爸……你的腿……”
她喉咙哽咽。
这才看见后面也伸出来两双手要来扶林为民。
是林文斌和林文涛。
“大哥……二哥……”
林文斌的手一顿,看向林英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将目光移了出去。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家中的顶梁柱,短短一瞬间,眼眶红得彻底。
林文涛身为老二,没有林文斌沉稳,他带着责怪的语气:“你怎么才回来!”
“你……你是不是早都忘了还有这个家了!”
林英子眼泪也落下下来。
“我……我没有。”
其余几个婶子识趣地要离开。
她们只以为林英子是林为民的亲戚,毕竟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见林英子往这里来一趟,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是他家的女儿。
“林叔,既然小林同志送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为民一句话也说不出。
年纪大了,干什么就更加随性一点。
倒是林文斌站了起来,以前那个不问世事的公子哥也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站起身开口:“谢谢婶子们帮我们把小妹接回来,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成,你们兄妹好好聊,我们先回去了。”
“婶子,我送你们。”
说着林文斌站起身去那些婶子们。
林为民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低着头。
双手紧紧的攥着林英子的手。
或许也是说不出。
良久,他才抬起头,像是疑问,又像是责怪,“这么多年不回来,是不是还在怪我?”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哽咽和历经沧桑的沙哑。
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早已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林英子眼泪哗啦啦的往外冒。
“没……我没。”
“爸……我很想你们,真的,我以为你们在怪我。”
“当初你们把一切都安排好,甚至还拖关系帮我找了未婚夫,我竟然留在了一个村子里嫁给了不知根知底的人,甚至还和你们吵架。”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爸,我错了,你别怪我,我真的错了……”
林英子说着说着哭得更加厉害。
眼泪鼻涕不要命的往外面冒。
上辈子的委屈,这辈子重生遇到的困难,好像这一瞬间,在见到家人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林为民见林英子哭了,心疼得不行拿起粗糙的手就抹林英子的眼泪。
“不哭……英子不哭。”
嘴上是这样说,最后父女俩还是抱住也一起抱头痛哭。
林文斌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目光落在旁边小孩身上。
她俩和林英子长得太像,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进屋子里拿出来家里用红糖晾晒的红薯干。
那是家里仅有的糖。
是留给几个孩子吃的。
“吃东西。”
林文斌走到两人面前,将手中的红薯干递了过去。
“你们叫什么名字?”
张荷和张敏接过红薯干。
“我叫张荷。”张荷最先开口。
“我叫张敏。”
林文斌喉头哽咽,咽了一口唾沫。
心口都是疼的。
“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声。
没有再说话,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
看向林英子。
几个人进屋哭了一会,抬起头才看见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人。
没过一会,房门被打开。
两个背着军绿色背包的小男孩跑了进来。
屋子里还有一个女孩站在角落,双手交叠。
“这是……”,林英子喉咙沙哑询问。
“这是我儿子,林向东,那个是林向北,二弟的小孩。”
“这个是招娣,来,招娣,这是姑姑。”
林招娣有些怯懦地向前,身上穿的也是大人不要的破烂衣服。
林英子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可不好。
还不等女孩走到自己身边,旁边一个女人一步上前,将她拽过去:“干什么都是磨磨唧唧的,真是没用,”
说完把林向北拉过来,“向北,见过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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