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疤脸汉子眼神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楚昼剑上传来的力道,比他预想中更强。
他不再试探,长剑展开,攻势如潮。
剑光如瀑,笼罩楚昼周身。
楚昼步法灵动,木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幕。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台下众人看得屏住呼吸。
项疾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楚昼能和排名十一的高手打成这样。
高台上,雷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露出兴趣。
“这个藏书阁阁主,有点意思。”
京乐闻言,低声回道。
“楚昼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动手。”
“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雷亮点点头,不再说话,专注看向擂台。
此时台上战况已到关键。
剑疤脸汉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他忽地招式一变,长剑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自下而上撩起。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直取楚昼小腹。
楚昼似未察觉,木剑正向前递出。
眼看就要中招。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
楚昼脚下步法忽变。
整个人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
同时手腕一抖,木剑轨迹微偏,贴着对方剑身滑过。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剑疤脸汉子只觉得剑上一股力道传来,剑势被带偏。
他心中一凛,急忙回剑护身。
但已迟了半步。
楚昼的木剑如影随形,穿过他剑势空隙。
剑尖轻飘飘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动作不快,却精准无比。
剑疤脸汉子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木剑,脸色变幻。
良久,他缓缓收剑,抱拳。
“我输了。”
声音干涩。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喧哗。
“赢了!楚阁主赢了!”
“排名十一啊,就这么赢了?”
“太厉害了!”
惊叹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楚昼收剑,微微欠身。
“承让。”
剑疤脸汉子默然下台,将腰牌递给楚昼。
楚昼接过,看了一眼。
数字从“三十八”变成了“十一”。
他转身,走回台下。
项疾迎上来,脸上满是激动。“楚老哥,你……”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昼拍了拍他肩膀。“侥幸而已。”
但此刻已无人再信他这话。
连败两位高手,其中一位还是排名十一的强者。
这若还是侥幸,那什么才是实力?
高台上,雷亮看向京乐。“这个楚昼,什么来历?”
京乐沉吟片刻。
“他是前任藏书阁阁主举荐的,来历清白,背景干净。”
“平日里除了管理藏书阁,就是练武,很少与人交往。”
雷亮点点头。“重点关注一下。”
“是。”京乐应道。
擂台上,比斗仍在继续。但经过楚昼这一战,气氛明显不同了。
许多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楚昼所在的位置。
楚昼却似浑然不觉。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
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排名十一,每月供奉应该能到一百五十两左右。
加上藏书阁的十两,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药浴开销。
至于更高的名次……
他暂时不打算再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这样,刚刚好,既拿到了实利,又不会太过惹眼。
至于那个云隐派的名额,他从未想过,年纪摆在那里,想也是白想。
倒不如多弄点实在的好处。
楚昼想到这里,心中已有定计。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巩固这个排名,然后,闷声发财。
…………
擂台周围喧哗四起。
几名弟子凑在一起,眼睛盯着台上。有人摇头,有人咂嘴。
“楚阁佬挑谁不好,偏挑周褚。”
“周褚可是刚把药堂那位打下去的狠人。”
“听说他在外县当剑客,手上沾过血。”
议论声像水波般荡开。
剑客这行当,众人心里都有数。护镖,缉凶,杀贼。全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活计。这种人见的血多,手底下也硬。
周褚来山海会时间不长,名声不响。直到刚才那场比试,药堂阁佬被他十招内逼下擂台,众人才看清他的路数。
剑快,且狠。招招冲着要害去,没有半点花哨。
“阁佬这是图什么?”
张保定站在人群里,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就算要挑战,也该挑个软柿子。周褚这种硬茬子,避还来不及。
梁河倒是兴奋,拳头攥得紧紧的。
“阁佬肯定能赢。”
张保定瞥他一眼,没接话,盲目信服到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是白费。
高台上,雷亮身子微微前倾。
“京掌令,这场你怎么看。”
京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目光落在擂台东侧,楚昼正缓步登台。
“武者较技,终究要看气血。楚昼兵器功夫不错,但年纪摆在那里。周褚年轻,又是剑客出身,实战经验足。”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雷亮点头。他认同这个判断。技巧再精妙,没有气力支撑就是空中楼阁。年轻人一记猛攻,老迈的身体就接不住。
周褚已经站在擂台西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右颊那道剑疤从颧骨划到嘴角,皮肉微微外翻。沉默着抱拳,左手握住剑鞘一抽。
剑身亮出来,泛着冷光。牛皮鞘随手丢到台下。
楚昼也抱拳还礼。
两人同时拔剑。
周褚的剑细长,刃口磨得极薄。楚昼的剑宽厚,剑脊沉实。
台下安静下来。
周褚动了。他脚下连踏三步,速度快得像箭。剑尖直刺楚昼咽喉,却在三尺外就斩落。这个距离算得精准,刚好够到要害,又留出反应余地。
他看过楚昼上一场比斗,知道这老者擅长贴身短打。
楚昼没有闪避。他手腕一翻,厚剑横在身前。剑背迎上斩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褚感觉虎口一震。
没等他变招,楚昼的剑已经动了。四十的重剑在半空画了个弧,剑刃带起风声,扫向周褚腰侧。
周褚瞳孔一缩。
这剑太重。他原先以为楚昼用的是普通长剑,顶多十几斤。
可刚才那一记格挡传来的力道,还有现在这一扫的威势,绝对超过四十斤。
举四十斤石锁容易,挥四十斤大剑是两回事,没有三百斤气力,舞不动这等分量。
不能硬接。
周褚抽身后退,他脚步刚动,楚昼的剑就跟了上来。
宽厚的剑身像黏住他的细剑,无论他怎么变化角度,重剑始终压在上方。剑刃贴着剑刃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台下众人看得屏住呼吸。
楚昼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每一剑都稳稳当当。可周褚就是摆脱不了。重剑的优势此刻展现无遗,想要从下方反制,需要耗费数倍气力。
不到二十招,周褚握剑的手开始发麻。虎口处传来刺痛感,剑柄在掌心打滑。
他额头渗出冷汗。
继续打下去,剑会脱手。到时就不是输赢问题,可能会死。
周褚猛地向后跳开。
“我认输。”
三个字喊出口,他直接跃下擂台。双脚落地时,台上的剑还在轻轻震颤。
楚昼收剑,看着周褚的背影。
“够果断。”
他见过不少剑客,都是这般性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胜败看得淡,性命看得重。
台下静了一瞬,随后哗然。
“这就赢了?”
“周褚连剑都没丢,怎么就认输了?”
“你没看见,他手都在抖。”
议论声里,楚昼走下擂台。腰间的木牌已经换成铁质,上面刻着“十一”。
几个原本站在附近的弟子,下意识让开一步。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敬畏。
刚才那场比斗,表面看起来不激烈。可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周褚从头到尾都被压制。楚昼的每一剑都卡在关键处,让他有力使不出。
以重打轻,以慢制快。
这是功夫练到骨子里的表现。
高台上,雷亮笑了。
“京掌令,咱们都看走眼了。”
京乐点头。他盯着楚昼的背影,眼神里有思索。
“他不是临时起意选的周褚。恐怕上一场比试时,就已经在盘算。用重剑克制快剑,借年纪大打经验牌。这份心思,够深。”
雷亮收敛笑容。
“可惜这位兄台年纪太大,不然我就纳入麾下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
楚昼那些老辣的经验,沉稳的心态,都是岁月熬出来的,年轻人再天赋异禀,也学不来这个。
白愁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双眼亮得吓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模仿刚才楚昼运剑的轨迹。
每一处转折,每一次发力,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原来可以这样打。”
他练剑多年,自认在技巧上下过苦功。
可见了楚昼这一场,才明白什么叫举重若轻,四十的大剑,在他手里像根木棍。
这是功夫入了化境的表现。
白愁打定主意,等比试结束,一定要找这位老人家聊聊。
云隐派里都说他闭门造车,不屑与人交流。其实是他瞧得上的人太少。
楚昼算一个。
不远处,张万钧坐得笔直,他右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输给一个马夫。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但很快,他又松开手。
自己是云隐派弟子,前途无量,楚昼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七十岁的老者。现在或许是他人生巅峰,可十年后呢。
那时候楚昼恐怕已经入土,而自己正值壮年。
想到这里,张万钧心里那点不甘散去了,境界不同,眼界自然不同,没必要跟一个老者较劲。
楚昼回到人群边缘。
周围的目光像网一样罩过来,他坦然站着,既然决定往上走,被人注视是免不了的。
八品境界突破后,心态确实变了。
以前凡事求稳,能不出头就不出头,现在却觉得,该争的时候就得争,武者没有争胜之心,练什么武。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出几行小字。
字迹微微发亮,悬在半空。
【恭喜完成成就:初露锋芒】
【名震天下剧情进度:初级】
字迹停留三息,缓缓消散。
楚昼面色不变,心里却动了动。这个“名震天下”的成就,看来还有后续。初级之后,应该还有中级,高级。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又一名挑战者登台,这次挑的是排名第十五的武者。
两人打得激烈,剑光交错,呼喝不断。
台下观众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楚昼静静看着。他的目标已经达成,十一这个排名足够用。
接下来要做的,是巩固境界,同时留意巫诡教的动向。
项疾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服用虎筋丸。
半个月后的考核,不会太平静。
山海会内部要争排名,外部有华清宗和巫诡教的纠葛,想要从中谋取好处,得提前布局。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梁河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阁佬,刚才太厉害了,周褚那小子,连您的衣角都没碰到。”
张保定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尴尬,他之前不太看好这场比斗,现在结果出来,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楚昼摆摆手。
“赢了一场而已,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梁河却更佩服了。胜不骄,这份气度就不是常人能有的。
擂台上分出胜负。挑战者险胜半招,将原来的十五名挤下去。胜者喘着粗气,败者脸色灰白,被人搀下擂台。
比试一场接一场进行。
有人成功上位,有人黯然退场。铁质腰牌在众人腰间交换,数字小的被数字大的取代。
太阳渐渐西斜。
雷亮站起身,宣布今日比试结束。明日继续。
人群开始散去,楚昼跟着人流往外走,梁河和张保定跟在两侧。两人一左一右,像护卫似的。
出了山海会大门,街道上灯火陆续亮起。
楚昼停下脚步。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梁河想问什么事,被张保定拉了一把。两人行礼离开,背影消失在街角。
楚昼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走到一半时,他停下。
“跟了一路,不累吗。”
墙头跃下一道身影。
是个精瘦汉子,穿着灰色短打。他落地无声,眼睛盯着楚昼。
“老人家,”汉子抱了抱拳,“我家主人想见您。关于巫诡教的事,有些消息您可能感兴趣。”
“你家主人是谁。”
“见了自然知道,主人说,您一定不会拒绝。”
楚昼想了想,点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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