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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清酒怀续辰,莫道时光指间流。
流水潺潺,一条肥美的鲫鱼上钩,凤相将鱼竿用力一拉,鲤鱼随着长竿跃出水面被放入一旁准备好的鱼篓里。
魏霁坤看着凤相连贯的动作在旁边称赞了一声,随后自己也钓上一条肥美的鲫鱼。
凤相绝对没想到自己会和魏霁坤在这里钓鱼。
两个时辰前他如往常一样准备好行装准备出门钓鱼,自从魏霁坤逐渐将他架空,儿女又不在身边,他多出来的大把时间便迷上了钓鱼。
然而刚出门他就碰上了这位不速之客。
魏霁坤穿着普通常服立在凤相府前,对他笑意吟吟。“听说凤相喜爱钓鱼,正好朕今日无事,索性能与凤相君臣同乐一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眼前这人的身份凤相就算想拒绝也得吞肚子里。
然后两人就在这坐了一个多时辰。
“皇上今日前来可不是与老臣钓鱼这么简单吧。”
魏霁坤慢悠悠在鱼竿上重新套上鱼饵这才道:“凤相这是不打算与朕装糊涂了?”
“皇上这是哪里话,老臣年纪大了,自然是会经常犯糊涂,哪有装糊涂一说?”
魏霁坤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看着自己的鱼竿漫不经心问道,“凤相这一生可有后悔的事?”
凤相想了想:“皇上这就说笑了,谁这一生每一两件后悔的事?”
“那凤相有后悔过站在太子一派么。”
凤相沉默了。
魏霁坤继续道:“这个江山在朕的手里难道会比在他魏霁渊的手里差么?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莴丽这个多年的旧患也将在朕手里终结。凤相认为朕是不是个好皇帝?”
凤相看向魏霁坤疑惑道:“你是个好皇帝,但老臣同样不明白皇上不喜欢这个位置为何还要争?”
魏霁坤的眼里没有对权利的热衷,就算魏霁渊登基也不会对他出手,凤相想不明白魏霁坤到底为何要争这皇位。
然而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皇位再说什么‘迫不得已,身不由己’未免太过虚假。
魏霁坤看着身前的河水,只是笑笑:“凤相对他魏霁渊又认识多少?”
“他魏霁渊可比朕危险多了......”
远处群山迷雾环绕,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凤相一个人发了会呆,魏霁坤已经走了,整个河边就只剩他一个人。
凤相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不管怎样,魏霁渊是先帝下旨的正统继承人,不管是为臣还是为友,达成先皇的遗愿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起身收拾渔具,鱼篓里已经有四五条肥鱼,今日收获也算不错。
四周很静,风声沙沙,凤相突然整个人一阵紧绷,警戒的看着四周。在看到四个黑衣现身封住了他的去路时,瞳孔剧缩。
“你们是何人?”
“凤申黎,今日便是你死期!”
鱼篓掉在地上,凤相眼睁睁看着泛着寒光的长剑向自己刺来......
“砰!”
絮华看着掉在地上的茶杯碎片出神,刚才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霁渊抬手在絮华眼前晃晃,皱眉道:“怎么了?”
絮华回过神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低头刚想捡碎片,被霁渊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让下人收拾就好,你这心不在焉的割到手如何是好?”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别胡思乱想,大概是你最近太累了。”
霁渊为转移絮华注意力只得问起另一件事:“絮逸的婚事如何?”
提起这件事絮华就想要叹气:“已经过了五日了。”
“钟员外还是没松口么?”
絮华点头,这事愁的她都想让自家大哥和钟雨晴私奔了。当然就算她真提出来,凤絮逸也不会答应。
“虽然大哥每日还是一样的笑着,但我觉得他也在担心,殿下你说我刚打碎杯子会不会是和他们的婚事有关?”莫不是这是个预示两人婚事不详的预兆吧?
霁渊挑眉不客气道:“别整日没事自己吓自己,不是说碎碎平安的么?”
他重新拿过桌上的一只杯子,倒满了茶水递给絮华:“别想太多。”
絮华接过茶杯没有说话。
“近日怎么没见絮和?”
谈起自己那个让人头疼的弟弟,絮华脸上多了抹笑意:“南疆也有书院,虽然夫子不如淮城的顾老但是学些东西总比他一直在府里无所事事好。”
10岁还是该读书的年纪。
说起来这淮城的顾老和湘南的顾书远顾太傅还有些关系。顾老全名顾书竟,是顾书远的嫡亲哥哥。当年顾家一门出了两个大儒可是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后来顾书竟定居淮城创办学院,顾书远则是进宫成为了太子太傅后辞官归隐湘南。
闻言霁渊挺赞同:“趁着年轻多读点数,将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挺好。”
“就算不入朝为官也没关系,我只希望絮和的一生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凤絮和本来就是凤相的老来子,足足比絮华小了7岁,加上母亲早逝,说是将这个弟弟当儿子养也不为过。
钟员外最终还是同意了两人的婚事,面对女儿的‘非君不嫁’选择了妥协。
絮华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替凤絮逸高兴。等絮华与凤絮逸上门商量亲事的时候,钟雨晴一早便在门口等候。
“你看你,这大冷天的等在这作甚?”
凤絮逸上前两步将披风解下来披在了钟雨晴的肩上。
钟雨晴轻笑着,表情有说不出的幸福:“想要早些见到你就不自觉等在门口了。”
默默走在两人身后的絮华感觉被塞了一口狗粮。
进了门,钟员外向絮华行礼,以前不知道絮华的身份,但自从上次知道了这规矩还是不能丢的。
絮华抬手扶住钟员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亲家公无须多礼。”
几人在大厅中商量了彩礼、嫁妆以及订好了黄道吉日正是下个月九月十八。
出来的时候还是钟雨晴送两人,絮华看两人明显有话要说也不好多打搅,在门口就与两人告别了。
然而凤絮逸与钟雨晴的亲事注定要一波三折,九月十八这一日终是无法如约进行。
凤相失踪的消息传来时絮华正在陪钟雨晴挑选婚服的布匹,等回到将军府才听说了凤相失踪的事情。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絮华第一反应就是魏霁坤将凤相抓起了,毕竟凤相在他手里就算是一个筹码。
但是等冷静下来理智回笼她又觉得这件事不像魏霁坤做的,魏霁坤没必要这么做或者所他若想凤相早可以‘失踪’了,何必等到现在?
絮华在府中坐立不安,更是听说了凤絮逸要亲自会上京寻找凤相的消息,整个人吓得立马跑去找凤絮逸。
“大哥你冷静!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回上京啊。”
“父亲下落不明你让我如何冷静?”
絮华不知道要怎么劝他,要以大局为重?那是他们的父亲!
“絮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不回去一趟我无法放心。”况且只要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凤相,他就不可能在这安心语钟雨晴成婚。
“可是......”
“小妹相信我,我会小心的。再说我又不是什么朝廷通缉要犯,魏霁坤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凤絮逸笑笑,揉了揉自己妹妹的头。
“若是我真回不来了,你代我跟雨晴说一声抱歉,让她重新找个好男人嫁了。”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絮华抿了抿唇,她想要劝凤絮逸留下的,她不能再让大哥出事,可是所有的话语似乎都变得苍白。
凤絮逸打定了注意,就没人能劝得了他。
凤絮逸突然道:“絮华,若是父亲真出了什么事,你忍心连帮他收尸的都没么?”
絮华一愣,这个结果是她所回避的,也是怎么都不敢想的。
但是凤絮逸却想了,如果过凤相没事,他要找到他,如果过凤相真出了什么事...作为子女他要送他最后一程。他是长子,正是因为知道上京危险他更不能让絮华和絮和去。那么就由他犯险吧......
“大哥,不要...”絮华红了眼,拼命摇着头。
凤絮逸调笑:“看你这表情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走后你要照顾好絮和。”
......
凤絮逸到底是去了,一人一骑走得非常潇洒。
絮华按照凤絮逸的交代上门找了钟雨晴。钟雨晴用着她陪她挑的那匹绸缎,绣着自己的嫁衣。
“絮华你说,你哥会喜欢这个样式么?”钟雨晴笑着,眼里有着幸福的光彩。
絮华在她身旁坐下,“会的,只要是雨晴姐挑的,大哥都会喜欢。”
看着眼前一眸一笑都带着温柔幸福的女子,絮华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钟雨晴转头看向絮华半晌疑惑的问:“怎么了,絮华有心事?”
“雨晴姐,我大哥回上京了......”絮华将凤相失踪的事告诉了钟雨晴,却没说这其中可能会很危险。
钟雨晴却直接指出:“会很危险吧?”
絮华没说话。
“之前我有听见一些风声,会有危险对么?如果过没有也不用你亲自来这趟了。”
“大哥说,如果过他回不......”
钟雨晴神色温柔的打断了她:“我会准备好嫁衣等他回来的。”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日,怎么能轻易被打败呢?”钟雨晴看向桌上的鲜红绸缎脸上带着怀恋。“好不容易才能嫁给他的......”
絮华陪在她的身边肯定道:“嗯,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随后故作轻松的笑笑:“大哥可舍不得雨晴姐这么美的新娘,他这一路说不定不会遇上危险呢。”
此刻她想,若是记忆中的魏霁坤,也许不会做痛下杀手的事情。
凤絮逸走后两日,边关捷报传递了整个大衍,莴丽都城被破,莴丽皇族落荒而逃一路往北至扬雯城。莴丽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半年内这个曾经让大衍忌惮的国家将不复存在。
同时这意味着留给霁渊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凤絮逸走后一个月,九月十八,原本是他与钟雨晴成亲的日子,然而凤絮逸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凤絮逸走后的三个月,依旧了无音讯,霁渊在上京的眼线也没能找到他,整个人如同人间蒸发。
这下不止凤相,连凤絮逸也失踪。絮华有些自责自己当初为何没拦住他?如若没有那么多顾虑,至少凤絮逸现在还是好好的。
钟雨晴的嫁衣早已做好,絮华去看过非常精致美丽,这是钟雨晴自己一针一线缝绣好的。絮华无事的时候会陪钟雨晴说说话,逛逛街,再听她说着与凤絮逸的故事。
然后十一月中旬,南疆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
絮华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但打开门的时候庭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白雪皑皑的一片她却怎么也没有堆雪人的闲心了。
她就站在屋内从窗户看着外面的雪,桌上散落了一桌的账本,有收入的,有花出的,连着好几日都不曾看完。
书院放了假,凤絮和站在回廊上向她挥了挥手,身上厚厚的棉袄包的像个粽子一样。絮华连忙起身出门接他。
凤絮和看着自家姐姐不解道:“阿姐你清瘦了很多。”
絮华揉了揉他的头,将人带进屋内:“这段日子在学院怎么样?”
凤絮和沉默了一会突然道:“阿姐我不想读书了。”
絮华手一抖,垂眸看向了凤絮和:“为何?”
“我不想当个文弱书生,我想要保护阿姐,保护父亲和大哥。”
絮华耐心的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从军!我要成为大将军!”
“絮和觉得成为大将军就能保护阿姐,保护父亲和大哥么?”
“大将军很厉害啊。”在凤絮和眼里上阵杀敌的大将军比文弱书生厉害多了。只有变得厉害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絮华也不急着反驳他,而是想了想说道:“絮和还小,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样吧,等你长大了再来考虑是考取功名还是成为大将军如何?”
凤絮和不满,“我现在就已经长大了。”
“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如果没有学识是当不了大将军的。”
“真的?”
“当然,你看哪个厉害的大将军不是文武双全?”
凤絮和相信了,絮华也没嘴上说说,而是找了一个武师傅教导凤絮和一些简单的功夫,哪怕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什么大将军,习武防身也是好的。
等到年关前面,絮华依旧在处理着账本。准备的东西越多,这账本自然是越多。然后她便听到凤絮逸回来了的消息。
窗外依旧下着小雪,这已经是南疆的第二场雪了,絮华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奔跑在雪地里,出了大门,不期然正碰上自己的大哥。
絮华将人拉住全身打量了一遍,才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凤絮逸露出熟悉的笑容不解道:“我能有什么事?”
“既然没事,这么长事件为何不写一封信回来?你可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凤絮逸连忙一番安抚:“好了,这不是没事。”
絮华冷静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开口:“父亲他......”
凤絮逸笑着道:“父亲没事,他与我一起来南疆了。”
絮华惊喜:“真的?”
凤絮逸点头:“他现在就在前院与镇南大将军交谈。”他会来这也是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太...太好了。”想起那位慈祥的父亲,絮华连忙向前院跑去,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她的发间。
前院的大厅内,阮云荆、凤相、霁渊三人正在交谈,凤相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与霁渊说着什么,熟悉的声音传到絮华耳中。
还好,不管是凤相还是凤絮逸都没事。
三人听到脚步声看向门外,絮华站在门口向里面的人颔首。
钟雨晴知道凤絮逸回来了同样很激动。
凤絮逸到了钟府,钟雨晴不敢置信的扑到了凤絮逸怀里,整个人眼泪没能忍住落了下来。
凤絮逸心疼的抱着钟雨晴安慰道:“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钟雨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拉住凤絮逸就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凤絮逸宠溺道:“哭花了当新娘子可就不好看了。”
凤絮华与凤相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两人互动,絮华指着钟雨晴对凤相说:“那就是大嫂。”
凤相点头,对儿媳妇看样子挺满意。“我这一生的期盼就是看着你、絮逸、絮和都成家立业,过得幸福。”
“父亲之前究竟是为何失踪还是不肯说么?”
“絮华有些事别刨根究底,父亲总归是不会害你的。”
“是魏霁坤要害你么?”絮华依旧不肯罢休想要知道真相。
“不是。”凤相沉默了一会,“相反是他救了我。”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魏霁坤的人,他说不定已经死了。他甚至想魏霁坤跟他一同前去钓鱼是不是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他知道有人要害他?
絮华不明白,那是谁会想要他父亲的命。凤相好像知道什么却缄口不言。
后来凤相与絮华、凤絮逸一同进了钟府,就钟雨晴与凤絮逸的婚事重新进行了商量。
南疆的第二个新年,凤府一家可以说一家团圆。所有人聚在镇南将军府过年好不热闹。今年的雪直到现在都没化尽,絮华回屋的时候在庭院里看见了一个雪人。
这绝对不是她堆的,或许说堆雪人的念想早已远去,不过今日见到这个长得有几分熟悉的雪人还是让絮华有了兴趣。
歪歪扭扭的由两个圆组成的身体,两根树叉做手,黑色的两点眼睛应该是黑豆,胡萝卜的鼻子,一颗橘子当做嘴巴,还戴着顶士兵的盔甲......
整个雪人与她记忆中刚到这个世界那年,让宫中女婢、太监堆的那个很像。
霁渊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等絮华望过去不自在道:“喜欢么?”
“有点丑。”
霁渊:“......”
他也觉得丑,但霁渊不知道絮华为何会喜欢这个,整个雪人是按照他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堆的。
“殿下你堆的么?”
霁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絮华,那眼神好像在说:孤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这雪人是他按照脑中的记忆让人堆的。
虽然不是霁渊亲自堆的,但絮华也很满足,她看着雪人眉眼弯弯:“要是能一直留住就好了。”
可惜雪一化,就会消失。
霁渊不明白絮华的想法,“要真那么喜欢,明年让人重堆不就好了?”
絮华笑着没有说话,这大概就是有点小矫情吧。
路过的凤絮和看到雪人似乎也有了点兴趣,吵着也要弄一个玩,于是不顾絮华劝阻,在雪地里模仿着之前的雪人堆了一个小一号的。
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相互对望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凤絮和却打了一个喷嚏在一旁笑得格外开心。
絮华将还准备再闹腾的凤絮和拉住,嘱咐他回房洗热水澡生怕他感染风寒,这熊孩子原先还不乐意,等絮华将凤相搬出才妥协的离开。
最后庭院只剩下絮华和霁渊。
“殿下月色正好,我们不如走走?”絮华试探的开口,说完才反应过来这阴沉的夜空哪有什么月色?
霁渊笑出声却也没拆穿絮华,煞有其事道:“是不错,太子妃就陪孤走走吧。”
等到年过完,西北边关再次传入捷报,莴丽皇室已经全部被抓,莴丽真的覆灭了......
而朝廷派往莴丽一路进攻的孙将军孙志乾一战成名,成为大衍津津乐道的大英雄.。莴丽的皇室们被全部关进囚车里一路运回大衍,从今往后再无莴丽,莴丽正式纳入大衍版图。延续了新年的喜庆,再加上这个消息一时间魏霁坤的威望剧增,百姓提到新皇都是无比崇拜尊敬。
而正如霁渊所说,大衍与莴丽的战争没超过一年半,而属于他与魏霁坤的另一场争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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