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
阿茹娜嘶哑的声音，传遍战场。
原本溃散的苍狼骑士勒住缰绳。他们回头，看到那面黑色战旗，看到战旗下的身影。
他们的少主没有退。
他们的少主在呼唤他们。
仆骨部联军的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战马的悲鸣，还有爆炸声，顺着风传到前线。
“后营！后营走水了！”
“怎么回事？我们的马群炸了！”
“是天罚！是长生天的怒火！”
仆骨部的军心，在那三百多个陶罐爆燃的刹那，出现了无数裂痕。
赫鲁站在中军高坡上，脸色铁青。他看着化为火海的营地，看着被马群冲乱的侧翼，又看向前方反扑的苍狼骑士。
这位草原老将，内心感到一股寒意。这寒意来自未知。
他揪住一名报信亲卫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妖术……什么妖术？”
“火！大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扑不灭，沾身就着！”亲卫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赫鲁大脑飞速运转。
有埋伏。
一支小队绕过了他所有的哨卡，潜入了大营后方。
他们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武器。
他们制造了混乱，动摇了军心。
他们和阿茹娜的正面战场，形成了夹击。
赫鲁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三里，重整阵型！两翼收缩，弓箭手前置，准备迎击！”
在如此局面下，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不能退！”
巴图突然咆哮。
他双目赤红，那张扭曲的脸上布满疯狂。他死死盯着南侧山脊的方向，那里依稀可见几百个黑点。
“是陈锐！是那个汉奴！”他的声音尖利，“那就是他的妖术！杀了他们！杀了那个汉奴，妖术自破！”
他比赫鲁更清楚，军心一旦散了，撤退就是溃败。
赫鲁眉头紧锁。
但巴图已经动了。
这位叛徒，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了一丝果决。他拔出家传的弯刀，指向了南侧山脊。
“我的勇士们！杀死那个汉奴，苍狼部落的女人和财富，就都是你们的！随我冲！”
他身边，那两百名追随他叛出部落的死士，眼中也燃烧起赌徒般的疯狂。他们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赫鲁会败，但他们，会被愤怒的苍狼部落挫骨扬灰！
唯一的活路，就在那片山脊之上！
“嗷——！”
巴图一马当先，带着这两百名亡命之徒，如同一支黑色的毒箭，脱离了混乱的主战场，不顾一切地朝着陈锐所在的侧翼山崖，发起了决死反扑！
他要在陈锐立足未稳，兵力空虚之际，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完成斩首！
……
山脊之上，陈锐刚刚把最后一个陶罐奋力扔出。
妈的，心疼死老子了。这三百多罐“生命一号”，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未来的铁器、粮食、拖拉机啊！
赫鲁，巴图，你们最好别让我失望，给我烧个痛快！
他看着山下的火景，嘴角刚要扬起满意的笑，他身旁的赵山却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族长，小心！”
陈锐心头一凛，顺着赵山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骑兵，正脱离主战场，以一种一往无前的疯狂姿态，沿着山坡，向他们这个方向直冲而来。为首那人，雄壮如熊，手持弯刀，不是巴图又是谁？
卧槽？
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啊！家里着火了，不想着救火，跑来砍我这个纵火的？
陈锐的队伍，刚刚投掷完所有“燃烧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许多战士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手臂酸软。
奇袭者，在这一刻，反被包围！
“防御！结阵！”陈锐的怒吼声在山脊上炸响。
孟虎和赵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组织人手，试图在狭窄的山崖边构筑一道简陋的防线。
但太晚了。
巴图带来的全是百战死士，而陈锐的队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伤员众多，体力消耗巨大。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战术，没有试探，就是最原始的血肉碰撞。
一名苍狼勇士刚刚举起盾牌，就被一名叛军死士连人带马撞得飞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深渊。
孟虎用身体死死顶住一名敌人的冲击，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肋下，可他的后背，也立刻被另一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开，迅速被压缩。陈锐的人马被分割、包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苦斗。
巴图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无视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苍狼勇士，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草原上最饥饿的狼，死死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虽然穿着牧民服饰，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身影。
陈锐！
就是他！夺走了阿茹娜的目光，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陈锐！纳命来！”
巴图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身下的战马高高跃起，越过两名厮杀的骑士，他手中的弯刀，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寒芒，当头劈下！
他与陈锐之间，再无阻碍！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嫉妒、愤怒与不甘！
孟虎就在陈锐身侧，他看到巴图冲来，想也不想就要用身体去挡。
“滚开！”
陈锐一声暴喝，左手猛地一推，将孟虎狠狠推向一旁。
不是吧阿sir，都混到主将级别了，还亲自下场玩单挑？
电光石火间，陈锐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他脚下发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巴图势在必得的一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两马交错。
陈锐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如弹簧般回正，他没有拔刀，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巴图劈砍过后、来不及收回的持刀手腕！
巴图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汉奴，竟然有如此快的反应和如此大的力气！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陈锐的眼中，那股平日里潜藏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他没有给巴图任何机会，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携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厉，重重轰在了巴图的侧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巴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攻城锤正面砸中，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半边脸颊瞬间失去知觉，一股腥甜的液体混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那魁梧如熊的身体，再也抓不住缰绳，直挺挺地从飞驰的马背上，向后栽了下去！
战场在这一刹那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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