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书房时，萧珏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的波斯地毯，被撤掉了。
换成了冰冷的地砖。
我猜，张嬷嬷，应该就是在这里，被“灭口”的。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将军找我，有何吩咐？”
我平静地问。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是的，哀求。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哀求。
这个不可一世、权倾朝野的男人，在向我哀求。
“那封信，”他艰难地开口，“是假的。”
我没有说话。
“张嬷嬷，都招了。”
“是她，当年，趁着你刚生产完，精神恍惚之际，买通了你身边的一个婆子，换掉了你留下的信。”
“那个婆子，事后就被她灭口了。”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她说，她只是……只是不想让白莲死后，还被人误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张嬷嬷开脱，也像是在为他自己，寻找一个可以原谅的理由。
真是可笑。
“自作主张？”我冷笑一声，“一个下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萧珏，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的质问，让他无言以对。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云舒，对不起。”
他说。
“这七年，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和承嗣。”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向我道歉。
若是七年前，我或许会激动得落泪。
可现在，我的心，早已是一片死水。
“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七年的伤害吗？”
“萧珏，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知道，我知道弥补不了。”他急切地说，“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们母子。”
“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们。”
“都督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至于念真……”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我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以后，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他以为，这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他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争风吃醋，为了夺回都督夫人的位置。
他从来，都不懂我。
“萧珏，”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是没明白。”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重修旧好。”
“我是来，带走我的儿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承嗣是我的儿子！是都督府的世子！你不能带走他！”
“他是你的儿子？”我反问，“这七年，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你让他活在‘孽种’的阴影里，受尽白眼和冷落。”
“现在，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他留在身边？”
“你凭什么？”
我的话，字字诛心。
他被我问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珏，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放我们母子离开，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不可能！”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姜云舒，你休想！”
“我死都不会放你走！”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承嗣和萧念真，站在门口。
承嗣的脸上，依旧是冰冷的。
萧念真的脸上，却挂着两行清泪。
显然，他们已经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父亲，”萧念真哭着跑了进来，抱住萧珏的大腿，“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哥哥生气了。”
萧珏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弯下腰，将她抱进怀里。
“傻孩子，父亲怎么会赶你走呢？”
他柔声安慰着。
那份温柔，是我和承嗣，从未拥有过的。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起伏。
承嗣也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小手，冰凉，却很有力。
他抬起头，看着抱着萧念真的萧珏，冷冷地开口。
“放我们走。”
他说。
“否则，你会后悔的。”
萧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承嗣。
这是他的儿子，第一次，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承嗣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你如果不放我们走，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帝。”
“告诉他，你金屋藏娇，私藏西域妖女。”
“告诉他，你所谓的‘遗孤’，根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告诉他，你和那个叫‘雪域红莲’的覆灭组织，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承嗣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声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萧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惊骇地看着承嗣，又看了看我。
“你……你们……”
他终于明白了。
我回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情爱纠葛。
我是来，揭开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惊天秘密。
而承嗣，我的儿子，从一开始，就是我最锋利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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