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国挠着头，正准备往火口村回去。
结果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国营饭店里了，还看到一个熟人。
可不就是张伟的叔叔，张大明吗？
孙兴国倒是看不大起张大明，不就是一臭厨子，有啥好得意的。
在城里干活，不也是乡下来的？
孙兴国家里祖上，在村子里当过保长，当时鱼肉乡里很是威风。
解放之后，才被归为四类分子，他父母好不容易摘掉了这顶帽子。
结果孙兴国还为这事儿得意，做梦都想回到那个时代。
奇怪了，张大明不进去掌勺，在这儿做什么？东张西望的。
孙兴国也好奇，干脆偷偷躲在墙根附近偷看。
一辆驴车姗姗来迟，停在了国营饭店的后厨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一对孙兴国再熟悉不过的男女。
孙兴国一怔，不就是周锋和周莉那俩小贱种吗？
看张大明就像是见了救星似的，把周锋给迎了进去。
想到周锋之前收了那么多的菌子。
孙兴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敢情好，是都卖给国营饭店了啊！
想到这儿，孙兴国心中就泛起一股酸味。
没多久，周锋就从里头出来了，那些山货也都给卖了个干净，两兄妹说说笑笑的。
显然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已经驾驭着驴车往城外驶去。
孙兴国看着这个方向，不对啊……这不是回村的道。
孙兴国一咬牙揉了揉已经跑得肿起来的脚踝，又追了上去。
……
周锋兄妹俩倒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还会遇上孙兴国这个扫把星。
他运气不错，及时赶到了，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张大明都快望眼欲穿了。
只可惜刚才为了救人，从村民手里收来的山货损失了一半还多。
要不是今天机缘巧合之下，多收了不少。
恐怕就无法完成唐怀礼交代的任务了。
看到兄妹俩风尘仆仆的样子，唐怀礼把清点好的货款，总计七十四块二毛，交给了周锋。
周锋也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往码头去。
今天天公不作美，天气阴沉沉的。
周锋赶路的时候，还丢了两口新买的铁锅，现在想来很肉痛。
今天一到地方，周锋老远已经看到有老主顾等在路旁了。
比起昨天，今天食客少了许多。
看样子应该是码头有活儿要办。
码头装卸也是看天吃饭的活儿，很怕各种大风大浪，现在技术水平和储存水平不到位。
一来大风，码头工人就得在码头加班加点加固货柜，没得半点歇。
周锋和周莉兄妹俩，把炉子和食材都卸下来，他手脚飞快，已经开始调配起锅底了。
周莉则负责记录食客们的需求，以及收钱收粮票。
今天的周锋准备比昨日充沛许多，而码头工人也知道这儿的吃法，纷纷都结伴点起大锅。
一时之间，周围吃了个热火朝天。
人来了一茬接一茬，周锋看着外围站着的食客，脑海里飞速思虑了起来。
有川渝风味的火锅，自然少不得冰粉了。
宁清当地没有冰粉这种原料，但有和其口感类似，同样清爽解渴的四果汤。
在这儿干站着，忍受着闷热的天气的时候，如果能够吃上一碗香甜可口、冰镇透心凉，与火锅也是相得益彰。
而且四果汤手里捏着个竹筒就能吃，随吃随走，很方便，也不占位置。
这批客人折腾完，远处又是一批码头工人正说说笑笑，从里头走出来。
显然是忙活完了加固的工作。
看到周锋在这儿支摊子，也簇拥而上。
两拨客人直到下午码头上工，才算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今天的食客比往日还多，等到下午工人陆陆续续准备上工，周锋才和妹妹收摊走人。
“十五块……二十块……二十三块……”
去往供销社的驴车上，周莉用清脆的声音点着今天的收获。
就算是她语气里也难掩激动。
“哇，一天就有二十三块钱，再加上卖菌子……哥，咱们家一天就能挣近一百块，十天就是一千，一百天就是一万，我们家很快就是万元户了啊！”
周锋看着妹妹像是个掉在钱眼子里的小财迷，不由得笑了。
“二哥没骗你吧，这些钱都是二哥亲手一分分挣来的。”
他赶着驴车，神情平静地说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现在国家政策变化，私营经济逐步抬头，往日里一潭死水的市场，也会因为供需扩张，而变得有活力，到时候，只要掌握住命运的脉络，别说是一天几百了，一天一万……几万也不是痴人说梦。”
正因为见证过那个万物竞发的时代，周锋的心里才会有那么一张波澜壮阔的蓝图。
周锋发觉妹妹半晌没什么动静，回过头，妹妹正愣愣得看着自己。
显然是无法理解周锋的那番话。
周锋也明白，一个普通人之于时代的浪潮是如此渺小，怎么能够看到时代变革的全貌。
就算是他，也是在时代来临之后，后知后觉，管中窥豹般地了解了这一些。
他揉了揉妹妹的小脑瓜：“不说这个了，哥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供销社离得不算近，周锋因为要去大湾码头练摊，返程才能带一些食材和粮油回去。
……
孙兴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撵上周锋的驴车。
干他娘咧……
这小破驴在他们家吃那么多，没想到这么能跑，早知道给这玩意儿下三四斤巴豆了。
拉不死你个狗东西！
孙兴国看驴车停下来，四处张望，愣是没看出自己在什么地界。
看到周锋已经张罗着将那些个器皿放在地上，陆陆续续有食客临门。
孙兴国这才明白周锋这钱是哪里整回来的。
好家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孙兴国就像是狼见了肉，甭提多兴奋了。
王八羔子，真不怕死啊……不知道上个投机倒把的人死得多惨是吧。
孙兴国看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摊位，小子让你现在春风得意……
赶明儿就让你知道花儿怎么样的红！
他悄无声息地从码头附近溜走，往派出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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