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们回家
医院大门外。
裴璟寻拉开库里南的车门坐进去，陈凯已经在驾驶位等着了。
车子驶出急诊通道，拐上主路。
裴璟寻靠在后座，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碾着裤线。
他低头，看到衬衫袖口上沾了一小片血渍。
是她的。
他把袖口翻了一下，遮住那块痕迹。
“今晚的人查到了吗？”
陈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查到了，那人做灰色生意的，在圈子里有点能量，但不算一线，今晚的拍卖会是他牵头办的，表面上挂着慈善的名义，实际上是个地下交易场。”
“之前调查组那边整理出的材料里，有一条线索指向他，而且您母亲出事那年，这人跟孟家有过三笔资金往来，时间节点刚好卡在事发前后。”
车里安静了几秒。
裴璟寻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在车窗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盯了他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够了。”裴璟寻把车窗关上，嗓音压得很低，“准备下一次机会，动手要干净，不要留尾巴。”
“是。”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铂悦府的地下车库。
裴璟寻上了楼，没开灯，走到书房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手机，拨了霍煜的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醒着呢？”裴璟寻开口。
“废话，你让我照顾病人，我能睡着吗？”霍煜靠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体温降下来了，血压也稳了，手上的伤口我缝了七针，不深，不会留疤，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出院。”
裴璟寻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她朋友到了？”
“到了，还带着那小丫头。”霍煜往病房的方向瞥了一眼，“说起来，那小丫头长得跟你还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皱眉的样子，跟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裴璟寻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她确实不是我的孩子她。”
“你确定？”
“我跟姜满两年前就分了，那孩子五岁。”
霍煜沉默了两秒，“老裴，我是学医的，我对人体结构的观察力比你强，那孩子的面部骨骼特征跟你的吻合度太高了，这种事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裴璟寻没说话。
“你去查查。”霍煜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一次，“万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裴璟寻挂断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翻出陈凯的号码，拨了过去。
“去查姜满近五年的全部行踪，包括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户口登记，能查到的全部调出来。”
陈凯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多问。
裴璟寻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姜宝宝的脸。
如果姜宝宝真的是他的……
裴璟寻掐了一下眉心，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查清楚再说。
次日上午十点。
姜满在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左手背上贴着输液贴，右手缠着纱布。
邵婷婷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捏着手机，正压着嗓子跟谁发语音。
看见姜满醒了，立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可算醒了！”
姜满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胳膊一使劲，右手的伤口扯得她倒吸口凉气。
邵婷婷赶紧上手扶她，把枕头垫到她背后。
“别乱动，你手上缝了针。”
姜满低头看了眼纱布裹着的右手，昨晚的记忆一段一段地往回涌。
她的目光往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窗边的小沙发上。
姜宝宝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那只垂耳兔，还在睡。
姜满的呼吸松下来。
“你们俩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邵婷婷在床沿坐下，拽住她的袖子，“你先跟我说，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姜满往姜宝宝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小丫头还在睡，才把嗓子压到最低。
“我爸带我去了个慈善晚宴，宴会上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用了迷药，我醒过来的时候被绑在三楼一个房间里。”
邵婷婷的脸刷地白了，她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
“你帮我查一下那个晚宴。”姜满开口，“场地在城东盘山公路上，半山腰有个独栋别墅，主办方是个姓周的，用的蒙面派对的形式。你找人查查这个周总的底细，还有他跟我爸到底什么关系。”
邵婷婷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说话间，门被推开了，霍煜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夹着病历本。
“醒了？我看看伤口。”
他走到床边，弯腰检查姜满右手的纱布，翻开边角看了眼缝合的位置。
“愈合得不错，今天换一次药，明天再来换一次，一周后拆线。”
邵婷婷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霍煜两遍，最后没好气的说了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霍煜被怼得莫名其妙，刚想反驳两句，外面就传来护士喊自己的话音。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了。
姜满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昨晚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邵婷婷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半夜打来的电话，摇了摇头。
“不知道。”邵婷婷坐回椅子上，“我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护士说有人把你送到急诊，人就走了，没留名字。”
姜满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的角上。
冷杉香。
淡淡的，几乎散完了，但她还是闻到了。
她扭开头，没再问。
窗边的沙发上，姜宝宝翻了个身，垂耳兔从她胳膊底下滚出来，掉在地上。
“妈妈？”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姜满醒了，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住床沿。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疼不疼？”
姜满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疼，妈妈没事。”
姜宝宝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手指。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满点了点头，掀开被子。
邵婷婷赶紧把拖鞋推到床边，又从椅背上拿起姜满的外套。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姜满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件西装外套，伸手拿了起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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