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姜小姐，你爸把你卖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酒杯搁在茶几上，朝姜满走了两步。
姜满往后退，肩胛撞上了门板。她的手反绑在身后，腕骨被绳结勒得发烫，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碾过她的唇角。
"姜小姐，你爸把你卖了，你知道吧？"
姜满偏开脸，下巴从他手里滑脱。
男人没恼，反而笑了，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指尖碰到锁骨的瞬间，楼下炸开了。
一楼的铁门被液压钳从外面撬开，钢制门框变形挤压发出的音响穿透了整栋别墅。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动静，一片接一片，密集得分不清哪扇窗先破的。
不等他回过神，门被一脚踹开。
裴璟寻站在门口，额头上的绷带渗出一片暗红，右手撑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没说话，走过去，单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用牙咬住她手腕上的绳结，一截一截地扯。
姜满抬头看他。
药把她烧得迷迷糊糊，脑子转不动，但她认出了这张脸。
她的手抓住裴璟寻右臂的袖口，攥了一下，整个人靠上去。
裴璟寻搂住她的腰，把自己的外套单手披在她肩上，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陈凯带着三个人把二楼清了一遍，那个蒙面男被摁在地上，双手铐在背后，嘴里还在骂。
"全部带走。"裴璟寻经过的时候扔了一句。
陈凯冲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两个人架起蒙面男往楼下拖。
裴璟寻抱着姜满从侧门出去，冷风灌进来，她抖了一下，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
"裴璟寻……"她的嗓子哑得几乎没声。
裴璟寻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裹紧了一截，没应。
中心医院急诊通道，裴璟寻抱着姜满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
陈凯伸手去扶，裴璟寻偏了半步躲开，径直往里走。
霍煜已经在急诊等着。
他接过姜满往抢救室推，回头扫了裴璟寻一眼，额头上的绷带全湿透了，脸白得没血色，左臂的石膏上多了道裂痕。
"你也进来。"
"先管她。"
"你再硬撑十分钟就得躺板上。"
裴璟寻站在抢救室门口，撑了三秒，膝盖一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陈凯冲过去架住他，霍煜骂了一声，喊了两个护士。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半小时后，姜宝宝被人从邵婷婷家接到了医院。
小丫头跑进急诊大厅的时候鞋都没穿对，她站在走廊里，两边各一间病房，左边住着姜满，右边住着裴璟寻。
姜宝宝转了两圈，跑到护士站，够着柜台边沿，露出半张小脸。
"护士姐姐，能不能把我爸爸和妈妈放到一个屋里？他们是一家人，住一起方便我照顾。"
姜宝宝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五岁的小丫头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护士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为难地笑了。
姜宝宝转头找到陈凯，扯住他的裤腿。
"陈叔叔，你帮我跟护士说，把爸爸的床推到妈妈屋里去。"
陈凯蹲下来看着她。
"两间病房更方便休息……"
"我不管。"姜宝宝的小手攥着他的裤腿不松，下巴往上抬，"爸爸受了伤，妈妈也受了伤，他们得在一起。你去说。"
陈凯看了那张小脸三秒，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前面。
十分钟后，裴璟寻的病床被推进了姜满的病房。
霍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嘬了一下牙花子，什么都没说。
他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凌晨四点，邵婷婷赶到了。
她推开走廊的防火门冲进来，跑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姜满躺在左边的床上，输着液，脸色苍白。
裴璟寻在右边那张床上，额头重新缠了一圈绷带，左臂吊着，闭着眼。
姜宝宝搬了把小凳子搁在两张床中间，趴在上面睡着了，一只手搭在姜满的被子上，另一只手勾着裴璟寻的床沿。
天亮了。
姜满先醒的。
她睁开眼，撑着坐起来，把输液管理了理，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蹲在姜宝宝旁边，把小丫头从凳子上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
然后她走到裴璟寻床边，站了几秒，伸手把他被角掖了一下。
她转身往门口走，想去护士站问问他的情况。
门推开一半，林雅站在外面。
她的视线从姜满脸上扫到她手腕上的勒痕，又扫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病号服。
"你可以走了。"
姜满的手搁在门把上没松。
"璟寻需要休息，不适合太多人待在这。"林雅侧了半步，让出走廊的方向，"我来照顾他。"
姜满看着她，胸口有一团东西往上涌，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松开门把，走回去，把姜宝宝抱起来。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搂住她的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姜满抱着姜宝宝，从林雅身边走过去，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裴璟寻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林雅坐在床边。
他扫了一眼左边那张空床，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个小小的凹印。
凳子还在两张床中间。
"姜满呢？"
林雅把水杯递到他手边："走了，一早就带着孩子走了。"
裴璟寻接过水杯，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很久。
陈凯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雅正在削苹果。
"裴总，昨晚的事全部处理完了。周伟和他的人已经移交，证据链完整，翻不了。别墅那边清理干净了，没留痕迹。另外，姜正山跑了，人在查。"
裴璟寻点了一下头。
陈凯看了林雅一眼，林雅放下水果刀，站起来。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她拎着包出了门，走到走廊拐角处停下，没走远。
陈凯等门关上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裴总，昨晚在医院做的交叉配血报告，您也看到了，直系亲属的匹配度，我的建议是做一次正式的DNA鉴定，这样什么都不用猜了。"
裴璟寻把文件放下来，靠回枕头上。
"安排吧。"
三天后。下午四点十七分。
陈凯把一份密封的报告放在裴璟寻的办公桌上。
裴璟寻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扫了一行。
他把报告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靠回椅背，两根手指按在眉骨上，按了很久。
他翻过那些年的行程记录、合同、出差表、会议备忘，从头到尾梳了一遍，他跟姜满分开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让人盯过她的动向。
搬家、换工作、跟那个梁柏舟的婚约纠葛，事无巨细，全在档案里。
没有一条跟怀孕有关。
裴璟寻拿起手机，翻到姜满的号码。
"姜满，我有件事想当面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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