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找出退烧药，可蒋磊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喂不进去，灌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
物理降温也试了，温水毛巾换了一盆又一盆，可那温度就像是扎了根，纹丝不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
“不行，必须去医院！”
许清清当机立断，用被子把蒋磊裹得严严实实，背起来就准备往外冲。
可门一拉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浇了她一头一脸。
这个年代，没有二十四小时的出租车，更没有便捷的叫车软件。
卫生所这个点早就关门了，去市医院，将近十里路，靠她两条腿，在这瓢泼大雨里，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
许清清抱着怀里越来越烫的孩子，站在屋檐下，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绝望。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砰砰砰！”
隔壁院门忽然被大力敲响，那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清清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是林北辰。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和结实的臂膀往下淌。
“孩子怎么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她怀里烧得通红的蒋磊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发高烧，喂不进药，必须去医院！”
许清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北辰二话不说，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跟上！”
他的吉普车就停在胡同口。
许清清回过神，抓起一把伞，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车子在积水的路面上飞驰，雨刮器疯狂地摆动，也刮不尽眼前的瓢泼大雨。
许清清紧紧抱着蒋磊，感受着他身上惊人的热度，心揪成一团。
“别怕，很快就到。”林北辰一边开车，一边沉声安慰她。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让许清清那颗慌乱无措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到了医院，急诊室里一片混乱。
林北辰抱着孩子一路冲进去，他的军人身份和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势，让忙得焦头烂额的医生护士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高烧，快四十度了，有肺炎史。”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医生一听，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抢救。
蒋磊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红色的灯亮了起来。
许清清被关在门外，浑身冰冷，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坐下等。”
林北辰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他自己则像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抢救室门口，湿透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家属！”
一个护士探出头，“孩子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暂时稳住了，但需要马上住院观察。”
许清清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被林北辰一把捞住。
“谢谢，谢谢医生……”她语无伦次。
林北辰去办住院手续，许清清跟着护士把蒋磊送进了病房。
看着病床上打着点滴，呼吸微弱的蒋磊，许清清的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都是她不好，她太大意了，以为夏天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北辰办完手续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热水瓶。
“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别孩子没好，你又倒下了。”他把一套干净的男式衣裤递给她，是他的。
“我不……”
“去。”林北辰的语气不容拒绝，“这里我守着。”
许清清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她洗完澡，换上他那身宽大的衣服回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
蒋磊还在昏睡，林北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孩子，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越来越深。
许清清守在床边，握着蒋磊的手，一刻也不敢合眼。
后半夜，她实在撑不住，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寒意冻醒。
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病房里的空调开得有些足，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军绿色外套。
蒋磊的烧已经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了许多。
许清清松了口气，轻轻站起身，想去倒杯水。
她拉开病房的门，一抬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清晨微弱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给冰冷的地面镀上一层灰白。
林北辰就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是那件湿了又干的背心，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就那么睡着了。
长椅又窄又硬，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只能尽力弓着身子，长腿无处安放，显得格外委屈。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许清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冒着大雨把他们送到医院，跑前跑后地办手续，把唯一的病房陪护床让给她，自己却在这冰冷的走廊里蜷缩了一夜。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她想叫醒他，让他去车里睡，可又怕惊扰了他。
她想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可又怕他醒来。
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黑，许清清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有一个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在现代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
许清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推着小车过来查房，她才如梦初醒，仓皇地退回病房。
林北辰被走廊的动静惊醒，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
看到许清清通红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孩子怎么样了？”
“烧退了些。”
许清清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哑，“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我不累。”
林北辰走进病房，伸手探了探蒋磊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饭票和一些钱，塞到许清清手里。
“去买点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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