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顾渊家。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沙发上。
顾渊刚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小糯米终于睡着了。
小家伙今晚非要听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讲得顾渊口干舌燥，她才肯乖乖闭眼。
顾渊揉着脖子走向客厅，刚想倒杯水喝，就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
苏红鲤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他出来都没发现。
顾渊挑了挑眉，也没急着出声，先去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两口，才踱步过去。
然后……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苏红鲤猛地抬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顾渊你有病啊！”苏红鲤抓起抱枕就砸过去，“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背什么诗？！”
顾渊伸手接住抱枕，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怕你无聊嘛，给你配个背景音乐。”
苏红鲤气得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叫背景音乐？这叫噪音！”
顾渊笑着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随意的很：“看来我们苏大小姐这是想家了。”
苏红鲤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呸！谁想家了？那才不是我的家呢！”
“哟，嘴还挺硬。”
“谁嘴硬了！”苏红鲤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说的是实话，那儿本来就不是我的家了。”
顾渊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柔软。
这丫头，平时张扬得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提到家里的事，就蔫成了小鹌鹑。
“怎么，”他放轻了声音，“还在为你爸和你闺蜜的事生气？”
苏红鲤没抬头，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我和柳夭夭认识七年了。”
顾渊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七年。”苏红鲤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点鼻音，“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姐。我有什么事都跟她说，开心不开心都找她，我爸忙，没时间陪我，很多时候都是她陪着我。”
顾渊心里微微一叹。
又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结果呢？”苏红鲤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结果她背刺我！她跟我爸在一起了！顾渊你说，这算什么？我把她当姐姐，她想当我后妈？”
顾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急着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苏红鲤咬着牙，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会！”
顾渊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开口：“好了，消消气。”
“话也别说得那么绝对，这辈子可还长着呢。”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哄小孩。
苏红鲤瞪着他：“臭顾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会向他们妥协？”
她气鼓鼓地指着顾渊：“你到底是哪头的？”
顾渊失笑：“我当然是你这头的啊。我跟你爸又不熟，跟你那个闺蜜更不熟。我向着谁，这还用问吗？”
苏红鲤愣了一下，心里的气莫名消了几分。
但还是依依不饶：“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辈子还长着？”
顾渊摊手：“冤枉啊，我可没帮他们说话。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红鲤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人生有那么多美好的事，你没必要因为一件不开心的事，把自己困住。你觉得呢？”
苏红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她好像……确实把自己困住了。
可是……
“不行不行！”她使劲摇头，像是要把顾渊的话摇出去，“一想到他们在一起那个画面，我就觉得恶心！我爸，和我闺蜜？顾渊你想想，那是什么场面？打死我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顾渊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行，不同意就不同意。”他顺着她说，“那你就继续生气，继续躲着，反正时间还长，慢慢来。”
苏红鲤听出他话里有话，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顾渊摇头，语气随意：“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固执。”
苏红鲤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盯着顾渊，眼睛微微眯起：“顾渊，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顾渊失笑，刚想否认，却被苏红鲤一把抓住胳膊。
“不许否认！”她凑近他，眼睛亮得惊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丫头，离得太近了。
“你想多了。”他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我就是随便一说。”
苏红鲤不信，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快说！”
顾渊无奈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恐怕在你父亲心里，此刻也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吧。”
苏红鲤愣住了。
“我们？”
顾渊点点头：“嗯。我们。”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想？他女儿，堂堂苏氏集团的千金，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到一个离婚带娃的男人家里，跟这个男人同居。你说，在他眼里，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红鲤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渊继续说：“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勾引他女儿？是我在利用你？是我把你困住了？”
苏红鲤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她离家出走那天起，她想的都是自己有多委屈，自己有多生气。
她没想过，父亲会怎么看待顾渊。
“所以你看，”顾渊轻轻抽回被她抓着的手，语气依旧平静，“你们父女俩，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你保护你的尊严，他保护他的女儿。谁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苏红鲤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突然想起柳夭夭说过的话：“红鲤，你爸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当时她觉得这句话是屁话。
可现在，顾渊说了差不多的话。
“你们父女俩，其实都一样固执。”
她沉默了。
顾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想通。
他站起身，拿起空杯子往厨房走：“行了，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送小糯米上学呢。”
苏红鲤没动，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进厨房，她才突然开口：“顾渊。”
顾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嗯？”
苏红鲤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顾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红鲤，”他说，“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但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厨房。
苏红鲤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平时看着温温吞吞，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偶尔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戳在她心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臭顾渊。
就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听了一点都不反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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