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
沈怀瑜的身体快过思绪。
她猛地向前一扑,将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赤鸢狠狠撞开!
“噗嗤!”
一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一支弩箭擦过她的左肩,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沈怀瑜闷哼一声。
而被她推开的赤鸢,则彻底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汹涌的暗河坠去!
沈怀瑜咬碎了银牙。
她甚至来不及去看自己肩上的伤口,右手闪电般地拔下头上那支银簪。
簪尾处,有一个微小凸起。
她用拇指狠狠一按!
“咻!”
一道几不可见的银丝,从簪尖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上了赤鸢下坠的脚踝。
那是蛊丝,韧不可断。
沈怀瑜右手死死攥住银簪,左臂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迸裂。
她用尽全力向后一扯!
“上来!”
坠落的势头戛然而止。
赤鸢感到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上拉扯。
她借着这股力道,在岩壁上猛地一蹬,重新落回了岸边。
她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姑娘……你的伤!”
赤鸢回过神,看到沈怀瑜肩头的惨状,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怀瑜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石台。
她从怀中撕下一块布条,看也不看,胡乱地在肩上缠了几圈,简单止血。
“拿着匣子。”
她的声音,因为失血和剧痛带着一丝沙哑。
“走。”
赤鸢含着泪,重重点头,将那匣子抱了回来。
回到岸上,她尝试着开锁。
“打不开!”赤鸢急道。
沈怀瑜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看了一眼那把锁。
“去听潮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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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阁顶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当沈怀瑜推开雅间门的瞬间,屋内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挽月已经被解开了绳索,正端坐在一旁。
看到沈怀瑜的身影,尤其是她肩上那刺目的血迹时,苏挽月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她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北辰精锐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活着出来?
还拿到了东西?
而主位上,樊狂徒正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支着头,正在假寐。
听到开门声,他才不耐烦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狂徒的眸子,在看到沈怀瑜时,先是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随即,那笑意又变成了一种被打扰清梦的烦闷。
“沈姑娘。”
他打了个哈欠。
“你这速度,倒是挺快。”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就是…有点影响我睡觉。”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女人家,最忌讳熬夜做事。”
“伤皮肤,老得快。”
他的目光落在沈怀瑜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再好的胭脂也救不回来。”
沈怀瑜压根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她径直走到桌前,将那匣子丢在了桌面上。
“打不开。”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樊狂徒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到了那个匣子上。
一旁的苏挽月,嘴唇哆嗦着惨然道。
“妾身……妾身忘了。”
“这机关簪,需以人血温热,方能转动机括。”
樊狂徒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看来,还得我帮一把。”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掌心,随意地一划。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
他看也不看,抓过沈怀瑜放在桌上的银簪,任由自己的鲜血将簪身尽数染红。
然后,他将那支沾满了温热血液的银簪,重新插回了锁孔。
轻轻一拧。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
锁,开了。
樊狂徒随手掀开匣盖。
另外半册账册,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起那半册账册,却没有多看一眼,像是丢一件垃圾一样,直接扔到了沈怀瑜的怀里。
仿佛这让江南无数人头落地的东西,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他的双眼,却迸发出一种灼热而兴奋的光。
“很好。”
“东西你拿到了。”
“人,你也带走。”
他指了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挽月。
沈怀瑜一把扶起苏挽月,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樊狂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姑娘。”
“明日此时,还是这里。”
“我等你来,陪我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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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商铺的后院密室。
烛火摇曳。
沈怀瑜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左肩的伤口也由大夫处理过。
苏挽月被丢给了另一个大夫,安置在客房。
密室里,只有她、顾景澜、还有涂靖辰三人。
顾景澜和涂靖辰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两本一模一样的账册,被并排放在一起。
一本,来自苏挽月。
一本,来自樊狂徒。
沈怀瑜将两本账册,缓缓地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三人凑上前。
翻开第一页。
每一个字,刺痛着他们的眼睛。
西王在江南的罪行,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私开铁矿,年出精铁三十万斤……”
顾景澜的声音都在发颤,铁是军国重器,三十万斤,足以装备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涂靖辰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铁青。
他继续往下念。
“私铸劣钱,以七成铜三成铅,流入江南、淮南、两浙……共计七省之地,牟取暴利,扰乱国本……”
这等于是在挖大雍朝的根!
“最该死的,是这个!”
“以采买药材为名,自江南各州府,掳掠八至十二岁孩童,送往北辰国,换取炼丹秘药……自三年前起至今有名可考者,累计二百一十七人!”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谋逆,这是灭绝人性!
沈怀瑜翻到账册的最后几页。
那上面没有数字,只有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和符号。
“这是暗语。”
涂靖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端阳节敬上,南山老寿柴一担’……‘重阳节敬上,西山霜降菊一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毕露。
“‘柴’,就是‘财’。”
“‘菊’,就是‘金’。”
“这所谓的‘炭敬’,记录的是西王每年收买朝中大员的黑金!”
他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曾是响彻朝堂的人物。
“西王这张网……”
顾景澜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铺满了整个大雍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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