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是她!”
沈修远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向沈怀瑜。
“是她陷害我!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他的声音尖利。
“她早就知道内情却引而不发,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夺我二房的家产!”
曹荣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连滚带爬地磕头,声嘶力竭地附和。
“是!是大小姐!都是大小姐指使奴才干的!”
“她说沈家大房不能没落,让奴才想办法弄钱,还说事成之后,就给奴才自由身!”
“沈家就没一个好人!他们都是一伙的!”
公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沈修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两个畜生!血口喷人!”
叶睿渊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唯有涂靖辰,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这场闹剧。
沈怀瑜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只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攀咬惊得后退了一步,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前的公案。
就在指尖触碰到公案的一刹那。
一抹几不可见的碧色流光,从她指缝间弹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离她最近的曹荣的衣领之中。
正哭天抢地卖力攀诬的曹荣,声音猛地一滞。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眼白迅速布满血丝,眼神中的狡诈和恐惧,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空洞所取代。
“呃……呃啊……”
突然,他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腔调,断断续续地嘶吼起来。
“……北辰……大军……快来了……”
“……江南…皇庄…苏管事…说好一起…发财……”
“……金子…好多金子……都是我们的……”
嘶吼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沈修远脸上的怨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叶睿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修明更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只有涂靖辰,他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个扶着公案的女子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沈怀瑜的指尖已经离开了公案。
她微微垂着眼,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仿佛方才的变故与她没有半分干系。
“拖下去。”
涂靖辰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玄甲骑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还在抽搐的曹荣。
沈修远彻底崩溃了,他疯了一样地挣扎。
“不……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
然而,此刻再也没有人会听他的辩解。
曹荣口中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北辰大军……”
“江南皇庄……”
“金子……”
每一个词,都比沈修远的任何罪证要重上千百倍。
“堵上他的嘴,一并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涂靖辰再度下令。
公堂之上,所有人噤若寒蝉。
沈修明脸色煞白,他看着自己的二弟被拖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敌叛国,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叶睿渊的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沈修明,心中百感交集。
曹荣疯癫之下的“自白”,虽骇人听闻,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将沈家彻底摘了出来。
一个管家,与一个被本家亲自举报抓获的二房老爷。
这把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沈家身上了。
他定了定神,对着涂靖辰拱手。
“殿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犯人亦当堂画押,更是吐露了通敌这等惊天内情。”
“依老臣之见,此案已非盛京府衙所能审理。”
“当立即封存所有证物,将详情急奏陛下,请陛下圣裁。”
沈修明闻言,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叶大人所言极是!请殿下上奏陛下!”
涂靖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叶首辅所言,正合本王之意。”
叶睿渊和沈修明心中都是一松,总算,这破事要告一段落了。
“不过,在入宫面圣之前,本王这里还有另一桩案子。”
涂靖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叶睿渊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沈怀瑜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还有案子?
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只听涂靖辰声音一沉,如同金石相击。
“传,喜鹊楼涉案人犯,王五。”
沈怀瑜的心猛地一震。
喜鹊楼……
涂靖辰,他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一个穿着绸衫,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被带了上来。
他一进大堂,直接瘫跪在地。
“小……小人王五,叩见……叩见王爷,叩见各位大人……”
涂靖辰冷冷地看着他。
“王五,本王问你。”
“你去喜鹊楼,所为何事?”
王五浑身一哆嗦,磕头如捣蒜。
“回……回王爷,小人……小人就是去……去玩两把……”
“玩什么?”
涂靖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王五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
“买……买大小……不不不,是……是下注!”
“下注?”叶睿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赌坊下注,寻常之事,与今日之案何干?”
涂靖辰没有理会他,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王五。
“下注?下的什么注?”
王五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下……下注……买……买今岁春闱的考题……”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整个大堂之中轰然炸响!
满堂哗然!
“你……你说什么?!”
叶睿渊猛地拍案而起,这位当朝首辅,第一次在人前失了仪态。
“一派胡言!”
“春闱考题乃国家最高机密,由老夫与几位同僚共同拟定,锁于贡院机要之地,怎么可能外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是今岁的春闱主考官!
这盆脏水,简直就是当头泼下!
王五被他吓得差点晕过去,连连哭嚎。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小人不敢撒谎!”
“喜鹊楼的庄家亲口说的,说他们的门路通天,拿到的考题‘绝对可靠’,假一赔十啊!”
叶睿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公堂之上,沈修明早已呆若木鸡。
他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审着自己二弟通敌的案子,突然就变成了首辅大人泄露考题?
沈怀瑜站在堂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好一个涂靖辰,他根本不是在帮自己,或者说,帮自己只是顺手而为。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春闱,就是这科举舞弊案!
他利用自己揭发沈修远的机会,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盛京府衙。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爆这颗真正的惊天巨雷!
涂靖辰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他转向脸色铁青的叶睿渊,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叶首辅,稍安勿躁。”
“本王自然是信得过叶首辅的清廉与忠心。”
叶睿渊怒视着他。
“王爷信得过?可如今在这公堂之上,当着百官之面,他指认老夫泄题!这让天下士子如何看老夫?让陛下如何看老夫?!”
“正因如此,才更要查!”
涂靖辰的声音铿锵有力。
“此事关系国本非同小可。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才是对叶首辅,对天下士子最大的不公!”
他站起身。
“本王早已将此事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递入宫中。”
“现在,想必已经摆在了陛下的御案之上。”
叶睿渊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他明白了,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这是一个局,一个他不得不跳进去的局。
涂靖辰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叶首曝,请吧。”
“随本王一同入宫,向陛下陈明一切。”
“是真是假孰是孰非,自有圣断。”
他的语气是“请”,可那份强势,却让叶睿渊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叶睿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老夫,就随王爷走这一趟。”
他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堂中的沈怀瑜。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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