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云听到“涂三”这个称呼，也是一愣。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随即拱手不卑不亢。
“涂兄有礼了。”
涂靖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叶逸云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他对着身后的邹锋招了招手。
“邹四，去四周转转。”
“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是，三爷。”
邹锋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庭院里，只剩下涂靖辰与叶逸云二人。
江风吹过竹叶摩挲。
叶逸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神情带着几分疑惑。
“涂兄，恕在下冒昧。”
“您……为何会来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昨夜在房中发现那封信时，着实吓了一跳。”
“若不是反复确认过信上的印记，在下绝不敢贸然前来赴约。”
涂靖辰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白鹿书院里，有狼卫的暗探。”
他没有隐瞒。
“但身份不高，能得到的消息有限。”
“当我知道你来白鹿书院游学后，就想请逸云兄帮个忙。”
叶逸云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骤然沉重下来。
“莫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春闱泄题大案，竟与这白鹿书院有关？”
涂靖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逸云兄，你的反应很快。”
这声赞赏发自真心。
“我通过狼卫的暗桩，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白鹿书院，是为我大雍输送朝廷官员最多的地方，桃李满天下。”
“但也正因如此，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这次的泄题案，十有八九，根子就要落在这白鹿书院里。”
叶逸云沉默了。
他负手在庭院中踱步，片刻之后，看向涂靖辰。
“涂兄，我虽来书院的时日尚短。”
“但因为家父的缘故，确实也结交了一些人，听到了一些风声。”
“也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将自己在太白楼的所见所闻，简略地说了一遍。
“书院的副山长王敬之，与一些神秘人来往甚是密切。”
“那些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手眼通天的富商，却能随意进出书院畅通无阻。”
“另外，书院的藏书楼中，似乎有某个学生自发结成的组织，时常在夜间进行一些隐秘的集会。”
涂靖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敬之？”
“哼，他的屁股本就不干净。”
“若不是白鹿书院的老山长久病在床，也轮不到他在这里呼风唤雨。”
他看着叶逸云目光灼灼。
“逸云兄，我希望你能帮我，多留意一下这些人。”
叶逸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无比郑重。
“涂兄放心。”
“为了家父的清誉，为了天下士子的公道，逸云也绝不会对这些宵小之辈坐视不理。”
涂靖辰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
“若有紧急之事，可去书院山门外三里处的歪脖子柳树下，寻一块刻有‘戌’字的石头，将此印记压在石下。”
“半个时辰之内，自会有人去寻你。”
叶逸云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
二人计议已定，正准备起身离开。
叶逸云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涂兄。”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书院里，最近有一批人，正在玷污您的名声。”
叶逸云斟酌着词句。
“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说此次春闱延后，是您在陛下面前力主提议。”
“其目的，就是为了安插东王府的党羽，排除异己。”
“如今书院内人心惶惶，不少学子信以为真，对您颇有微词。”
“您最好也查查此事，以免被人泼了脏水。”
涂靖辰听完却只是微微一晒，脸上竟没有半分怒意。
“我涂靖辰的名声，在那些自诩清流的文人圈子里，本就没好过。”
“他们想说，便让他们说去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负。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罢了，理会他们作甚？”
“等到我将泄题的硕鼠，一只一只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揪出来的时候……”
他轻笑一声。
“这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叶逸云见他如此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
二人拱手作别，转身欲走。
“逸云兄。”
涂靖辰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叶逸云回过头，面带询问。
“我问你一件事，我记得你有个定了亲的姑娘？”
“叫沈怀瑜，是兵部尚书沈大人的嫡女。”
此言一出，叶逸云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沉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提及心上人时特有的神采飞扬。
“正是！”
他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殿下竟还记得瑜儿妹妹？”
“哦对了，”叶逸云像是想起些什么。“她和您之前是有些误会的，之前在东王府，瑜儿妹妹被人诬陷，还要多谢殿下明察秋毫，还了她一个清白。”
“否则，瑜儿妹妹的名声，怕是就要受损了。”
瑜儿妹妹。
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涂靖辰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烦闷。
他摆了摆手，语气也变得生硬了几分。
“举手之劳罢了。”
“对了，沈怀瑜……沈姑娘，她也来了江南郡。”
“与本王是一道来的。”
“若是有闲暇，大家可以一起坐坐，吃个饭。”
他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没有提及虽然他和沈怀瑜是一起来的，但却是乘坐不同的船。
叶逸云整个人都怔住了。
瑜儿和东王殿下，一起到的江南？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为了家中商路的事情来的吗？
怎么会和这位肆意张扬的王爷扯上关系？
更何况之前在东王府，还闹出过那么一档子事。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出口。
他张了张嘴刚想追问。
涂靖辰却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竹林外走去。
只留给他一个带着几分疏离与冷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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