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庭院里却灯火通明。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不散。
血水一盆又一盆,被侍从们从内屋端出。
涂靖辰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邹锋被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
一支黑色的羽箭从他的后心穿入,他身上的玄甲竟被那支箭硬生生洞穿。
涂靖辰的脸,随着那一盆盆端出的血水,愈发变得冰冷。
他派邹锋去查贾仁的底细,只吩咐了潜入探查,摸清虚实即可。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商贾的宅邸,竟能让狼卫的副统领折戟至此。
邹锋不是一个人去的。
同行的还有两名狼卫中的顶尖好手。
可结果三人尽墨。
那两名狼卫浑身都是刀口,看着吓人但都只是皮外伤,包扎过后已无大碍。
唯独邹锋……
一个身影匆匆从内屋走出,脚步虚浮。
是狼卫中的大夫。
他走到涂靖辰面前,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三爷……”
老大夫的声音沙哑。
“属下已经尽力了。”
涂靖辰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说。”
“邹副将的伤势…箭已取出,血也止住了…”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箭上有毒!不是寻常的毒。”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块染血的黑布,上面放着被取出的箭头。
“三爷您看,这毒素入血即走,迅速攻心。”
“依老朽判断,这像是边陲苗寨之中,那些部落才会用的淬毒手段。”
“若…若不能在两个时辰内,得知这毒药的配比,找到解法……”
“邹副将他…他恐怕……”
老大夫说不下去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苗寨之毒。
好一个贾仁!
涂靖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另一间厢房。
那两名受伤的狼卫正躺在床上,见他进来,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躺着!”
涂靖辰的声音低沉。
“把事情的经过,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三爷,那贾府……那根本不是什么商贾的宅子!”
“那他娘的就是个龙潭虎穴!”
“我们按计划潜入,那宅子的布局看似松散实则处处都是暗哨。”
“我们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摸到了书房附近,可还没等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另一名狼卫接过了话头。
“他们的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高手!”
“我们三人被数十人围攻,那些护卫用的招式,全都是军中搏杀的路数,出手就是杀招,又快又狠!”
“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本来……本来已经撤到院墙边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
“就在我们准备翻墙离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那箭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年长的狼卫一拳砸在床板上,眼眶通红。
“是邹副将,他一把推开了我们两个……”
“然后……那支箭就射中了他……”
涂靖辰缓缓闭上眼睛。
“你们好生休养。”
“邹锋的仇,我会让他百倍奉还。”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厢房。
涂靖辰在庭院中站定,沉吟了片刻。
苗寨之毒……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身影。
沈怀瑜。
病急乱投医么?或许吧。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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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绸缎铺,后院。
沈怀瑜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今日铺子重新开张,实在是忙坏了。
她正准备再核对一遍晚上的账目,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是我,涂靖辰。”
沈怀瑜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拉开门栓,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
涂靖辰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但他身上那股阴沉压抑的气息,却让沈怀瑜的心头莫名一紧。
“殿下?”
沈怀瑜不怀疑涂靖辰能轻松找到自己的居所,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你……”
她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是赤鸢。
“姑娘。”
沈怀瑜对赤鸢摇了摇头,声音压低。
“你先下去,也别让顾景澜过来。”
赤鸢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躬身退下。
沈怀瑜这才侧过身,将涂靖辰让进了院子。
“殿下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涂靖辰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邹锋受伤了。”
“我需要你,去看看他。”
沈怀瑜闻言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
“邹副将受伤了?”
“那…那你不应该去找大夫吗?”
“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懂医术。”
涂靖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沈怀瑜,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中毒了。”
涂靖辰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沙哑。
“是苗寨的奇毒。”
沈怀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涂靖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反应。
“沈怀瑜。”
“在盛京公堂之上,审问曹荣和沈修远的时候。”
“我看见了。”
沈怀瑜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他竟然发现了!
当时她做得那般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
涂靖辰却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不想追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手段。”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我只问你一句,邹锋的毒,你能不能解?”
“今日,我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来命令你,我是以涂靖辰的身份,在求你。”
他看着她,掷地有声。
“只要你能救活邹锋。”
“之前在盛京,你欠我的那笔账,一笔勾销!不止如此,我涂靖辰再欠你一次!”
“欠你一条命!”
沈怀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竟会被他用这样一种方式揭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看着涂靖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涂靖辰的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失望。
“不过……”
“我幼时确实住在边城。”
“边地苦寒,我便时常翻阅一些古籍医书,其中的确有一些关于苗疆用毒解毒的记载。”
“我可以跟你去看看。”
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涂靖辰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回旋余地。
这就够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沈怀,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
二人一前一后,迅速走出院门,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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