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时渺握着银簪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这话说得在理,靖安侯府树大招风,谢知妄本人更是立场鲜明,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他这般强势维护她,难保不会有人想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
“知道了,我会谨慎行事,不劳挂心。”
“嗯。”
谢知妄应了一声,屏风上的影子微微晃动,似乎是要离开,又忽然停住。
“临别在即,未婚妻难道不打算给为夫一个……临别之吻?说不定能给我带来好运,让我明日诸事顺遂,早些回来。”
“……”时渺隔着屏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挑眉勾唇的惫懒模样。
刚刚升起的那点对他谨慎提醒的认同感瞬间烟消云散,脸颊却不自觉红了。
“谢知妄!”
她羞恼交加,恨不得立刻把这登徒子从屏风后揪出来。
“你赶紧给我走!再胡言乱语,小心我这簪子不长眼!”
屏风外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都听夫人的,记得想为夫。”
话音落下,那影子便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室内恢复寂静。
时渺瞪着那空无一人的屏风后方,半晌,才低啐了一句:“登徒子!”
翌日一早,天空泛起鱼肚白。
时渺坐在窗边,就着透进来的光线,指尖捏着一枚小刀,在磨石上细细打磨。
昨夜谢知妄的提醒言犹在耳,而他离去前那番混不吝的调笑,更让她心生警惕。
自己这段时日为了扮演失忆的闺阁小姐,确实有些过于沉溺了。
这枚藏在妆奁底层的小刀,是她昨日回来后翻找出来的。
她需要保持锋芒。
正凝神间,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打断了她的思绪。
“外面何事喧哗?”时渺头也未抬,扬声问守在门外的丫鬟。
丫鬟在门外回话:“小姐,是负责喂养雪狐的小丫头。她说早上送去食水时,发现那对雪狐不知怎的跑出了笼子,这会儿正满院子找呢。”
时渺闻言,心下稍安。
那对雪狐珍贵,府中上下皆知是谢知妄送来的纳采之礼,意义非凡,等闲下人绝不敢怠慢,更别说伤害。
许是哪个粗心的下人没关好笼门,让它们跑出去嬉戏了,饿了自然会回来。
她并未过多在意,只淡淡道:“知道了,让她们仔细找找便是,不必大惊小怪。”
小丫鬟应声离开。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先前那小丫鬟去而复返,脸色煞白的,慌得连礼数都忘了。
“小姐!不好了!雪、雪狐伤人了!”
时渺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伤到谁了?在哪儿?”
“在、在祠堂!夫人和表小姐都在那儿!夫人手背被挠伤了,表小姐为了护着夫人,额角也被刮了一下,流了血!”
时渺立刻起身,带着丫鬟快步赶往祠堂。
祠堂院内,已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下人。
张氏由丫鬟搀扶着,举着被纱布草草包裹的手,脸色铁青。
柳依依则靠在她身侧,额角一道寸长的血痕甚是醒目。
她捂着伤口,泪光点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对玄色雪狐被几个拿着扫帚棍棒的小厮逼到了祠堂门口的角落。
它们没有了往日的温顺,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珠里充满了不安。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死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氏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
时渺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拨开人群,走到近前。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氏和柳依依的伤处扫过,随即落在那对雪狐身上。
她尝试着放缓脚步,向雪狐靠近,声音温柔。
“别怕,过来……”
然而,平日里对她很是亲近的雪狐,此刻却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一般。
它们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更加焦躁的向后缩了缩,呲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时渺脚步一顿,不敢再贸然上前,以免进一步刺激它们。
她蹙紧眉头,心知此事绝不简单。
这对雪狐自入府以来,性情一直极为温顺亲人,连生人靠近都很少躲避,怎会突然主动攻击人,还是在这庄严肃穆的祠堂?
“母亲,事出蹊跷。这对雪狐素来温驯,为何会突然跑到祠堂,又为何会无故伤人?还需查清缘由再做处置。”
柳依依立刻抢白。
“查?还有什么可查的!”
她抬起泪眼,指着时渺哭诉道。
“表姐!这畜牲跑到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本就是大不敬!如今更是当着祖宗的面行凶伤人,抓伤了姨母,还毁了我的脸!”
“你竟还要维护它们?难道在表姐心中,这对畜牲比姨母的安危、比将军府的规矩体统还要重要吗?”
张氏本就因受伤和受惊而怒火中烧,此刻听到柳依依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这东西是祸害!纳采非要这等活物,如今果然惹出祸事!你还要护着?是不是非要等它们哪天咬死了人,你才甘心!”
“母亲息怒。”
时渺稳住心神。
“正因是纳采之礼,更不可轻易处置。若真是雪狐之过,我绝不姑息。但若有人暗中搞鬼,借此生事,岂不是正中下怀?”
“搞鬼?谁能搞鬼?”
柳依依尖声道,意有所指地看向时渺。
“它们可是表姐你的纳采礼,平日里也是你院里的人在照料!如今它们跑到祠堂伤人,表姐却一味阻拦惩处,莫非……真如我所想,是祖宗显灵,不赞同这门婚事,才借这畜牲之爪示警吗!”
这话可谓诛心,直接将雪狐伤人与祖宗意愿、婚事吉凶挂钩。
看着柳依依急于煽风点火的姿态,时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明白了。
什么雪狐无故伤人,什么祖宗示警。
这根本就是柳依依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这对雪狐是谢知妄所赠,若因不祥而被处死,不仅打了谢知妄的脸,更能借此污蔑这门婚事不得祖宗认可,是大凶之兆!
而她时渺,就是引来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好狠毒的心思!
时渺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却愈发冷静。
她知道,此刻若强行硬保,只会坐实柳依依的指控,激化与母亲的矛盾。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对仍在瑟瑟发抖的雪狐,心中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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