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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母女情


时渺轻轻挣脱开母亲的手,迎着她惊怒交加的目光,坦然道。

“我近日磕碰之后,脑中浑噩,但某些片段,确实渐渐清晰。我依稀记得……金戈铁马,黄沙扑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觉得女子从军有什么不妥!保家卫国,难道还分男女吗?西戎犯境,边关告急,父亲重病,兄长……早夭。若无人挺身而出,谁来守护这身后山河?谁来维系镇北将军府的荣光与责任?”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

“我去了,我战了,我活下来了!还立了功!那些军功,每一笔都是我用血汗、用性命搏来的!我不偷不抢,不比任何男子少流血,不比任何男子少杀敌!为何女子立功,便要被视为欺君?便要被视为耻辱?”

没有哀求,没有辩解,只有一股属于将门虎女的傲然与担当!

许多夫人小姐面露惊愕,继而有些人的眼神中透出了深思甚至隐隐的钦佩。

是啊,女子为何不能上阵杀敌?

那些实实在在的军功,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子,便成了罪过?

“你……你……”

张氏指着时渺,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亲!”时渺连忙扶住她。

“时夫人!”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威远侯老夫人也是脸色难看,好好一场寿宴,竟闹出这等惊天秘闻和风波。

她强撑着主持大局,连忙吩咐下人。

“快!请府医!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先回府安置吧。”

这已是下了逐客令。

……

回到镇北将军府,一片愁云惨雾。

张氏被抬回主院,许久才幽幽转醒。

一睁眼,便看到时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更换额上的冷帕子。

然而,这份关心此刻在张氏眼中,只剩下了刺眼。

“滚开!”

张氏猛地挥手打掉时渺的手,帕子掉落在地。

她挣扎着坐起,脸色铁青,眼神狠狠剜着时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孽障!”

时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母亲。

“若不是你命硬克死了你哥哥,我们何须如此担惊受怕!若不是你非要逞强上什么战场,何至于有今日之祸!你毁了将军府!你毁了祖宗留下的百年基业!你让我死后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去见列祖列宗!”

时渺听着这些诛心之言,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母亲,”她的声音很轻,砸在张氏心上,“您说完了吗?”

“如果没有兄长,三年前那场胜仗,没有那道军功,威远将军府的牌匾,早在父亲病重时就被陛下收回去了!府中田产、爵位,哪一样能保得住?”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张氏闪烁的眼睛。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住这个家,让将军府不至于顷刻崩塌。而您…”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您只是想牺牲我,去保住您赖以生存的荣华富贵和联姻的资本罢了。”

“你……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

张氏气得浑身乱颤,抓起枕边的玉如意就朝时渺砸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时渺侧身避开,玉如意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好,我走。”

时渺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不过母亲不妨想想,今日揭穿这一切的,是您一直偏疼维护的柳依依。”

“柳依依捅出这天大的篓子,您不舍得动她,到头来,所有过错还是我一个人的。”

她后退几步,语气疏离。

“女儿告退,不打扰母亲休息。”

张氏望着那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想开口叫住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孽障……都是孽障……”

她喃喃着,无力地瘫软在引枕上,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三年前。

那时丈夫重病垂危,军中无主,西戎虎视眈眈。

朝中无人愿意接手那个烂摊子,陛下已有收回兵权、削爵之意。

是渺儿,是她这个从未得到过温情的女儿。

擦干了在父亲病榻前哭红的眼,拿起了染血的长枪,在清晨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死生难料的征途。

没有渺儿,镇北将军府早在三年前就完了。

哪里还有今日的寿宴风光,哪里还有与靖安侯府联姻的资本?

可她强势了一辈子,习惯了将所有过错推给这个克死儿子的女儿。

此刻要她低头,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偏心和不公,比杀了她还难。

柳依依被粗鲁地关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

起初,她还存着幻想,觉得张氏只是一时之气,很快会放她出去。

可一天过去,无人问津,又冷又饿,她开始害怕了。

“放我出去!姨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拍打着柴房的门,哭喊得声嘶力竭。

“我也是为了将军府好啊!我是怕表姐欺君之事连累全家!呜呜呜……”

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的府邸里格外刺耳。

张氏心烦意乱,被丫鬟搀扶着在廊下散心,正好路过柴房附近。

“吵什么!”张氏不悦地呵斥。

看守的婆子连忙回话:“夫人,是表小姐……一直哭喊着知错了,求您放她出来。”

恰在此时,柳依依听到动静,奋力将脏污的脸挤到窗户缝隙里,哀哀地望出来。

几日未曾好好梳洗进食,她确实面色蜡黄,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可怜。

张氏看着她那副模样,想起她父母早亡,自己将她养在身边,虽多有偏疼,却也从未短缺她什么。

如今闹到这步田地……

她终究是心软了,再加上被吵得实在头疼,便挥了挥手。

“放她出来吧。”

柳依依一得自由,立刻连滚爬爬地扑到张氏脚边,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

“姨母!依依错了!依依不该擅作主张,不该在寿宴上让您难堪……依依应该先跟您商量,由您来决断的……”

她避重就轻,只强调自己方式不对,绝口不提自己对时渺的嫉恨。

张氏看着伏在自己脚下痛哭的柳依依,心情复杂。

她确实恼恨柳依依的鲁莽和愚蠢,将将军府置于险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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