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将军……哦,不,该称时侯爷了。”
他声音和缓,语气熟稔。
“这身装扮,倒是别有一番风致。只是眉眼间的锐气,终究是藏不住的。”
时渺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
“区区幕僚,不足挂齿,替我家主人跑跑腿,办些杂事。”
男子笑容可掬,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才巷口之事,在下略有耳闻。侯爷巾帼不让须眉,体恤下情,令人钦佩。只是……这京城水深,有些事,有些人,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压迫。
“不如移步一叙?我家主人对侯爷,向来是欣赏有加,早有结交之意。今日偶遇,也是缘分。”
时渺目光扫过马车周围。
几名随从的站位看似寻常、实则隐隐封锁了去路。
对方有备而来,强行拒绝恐怕会生出事端。
“先生相邀,敢不从命?”
时渺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熏着淡淡的檀香。
那幕僚亲自斟茶,礼数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侯爷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他将茶盏轻轻推到时渺面前。
“今日那汉子所言,关乎数年前一桩旧案,牵扯甚广。侯爷如今圣眷正隆,又有军功在身,实在不必为些许陈年旧事,趟这浑水,平白惹来麻烦。”
他抬眼,目光真诚地看着时渺。
“我家主人素来敬重时老将军,也赏识侯爷的才干。如今北境虽安,然西北、西南,幅员辽阔,镇抚不易。若侯爷能谨言慎行,顺应时势,将来……由时家代为执掌部分西北军务,亦非不可期之事。”
代为执掌西北军权?
好大的许诺,也好毒的诱饵。
这分明是以权势为饵,要她闭嘴,甚至站队。
时渺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阁下说了这许多,却还未告知,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幕僚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侯爷是聪明人,何必追问到底?有些事,心照不宣,岂不更好?在下主人,排行第三,自幼体弱,深居简出,唯好读书品茗,最喜的,便是与侯爷这般明事理、知进退的俊杰结交。”
三皇子!
那个传说中因身体孱弱、极少参与朝政的三皇子!
竟也有如此深的谋划,将手伸向了数年前的军粮旧案,甚至意图染指西北兵权?
时渺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她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阁下的好意,本侯心领了。只是军国大事,自有朝廷法度,陛下圣裁。时家世代忠良,唯知尽忠职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今日之事,本侯自有分寸。”
幕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渐深。
他慢慢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轻轻划过。
“侯爷……不再考虑考虑?人生在世,有时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一步踏错,恐悔之晚矣。”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经摊开了。
时渺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本侯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该如何做,不劳旁人指点。”
幕僚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低语一声,右手将一直端在手中的那只青瓷茶盏,朝着车厢地板,轻轻一松。
“啪嚓!”
这便是信号!
杯子碎裂的同时,马车外传来几声闷响。
随即,车厢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
一道玄色身影带着门外清冷的风,踏入车厢。
谢知妄的目光先落在安然无恙的时渺身上,随即转向那面色僵住的幕僚。
“哟,我当是谁家的马车,挡了本侯接未婚妻的路。”
他语气懒洋洋的,却压迫感十足。
“原来是三殿下府上的先生。怎么,找我家渺渺有事?”
幕僚挤出一个尴尬又勉强的笑容。
他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杯,又看了看突然出现的谢知妄,喉结动了动。
“原、原来是谢小侯爷。”
他干笑两声,迅速俯身,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手滑,一时手滑,惊扰了侯爷,实在该死。”
谢知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不阻止他收拾。
“先生小心,碎瓷锋利,莫要伤了手。若是三殿下知道先生这般毛手毛脚,怕是要责怪我等招待不周了。”
“不敢,不敢。”
幕僚额角渗出冷汗,将碎瓷胡乱拢进袖中,起身拱手。
“是在下唐突,耽搁了时侯爷功夫。谢小侯爷既然来了,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他匆匆下了马车,带着剩余几名随从,迅速消失在街角。
谢知妄仔细打量时渺,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
“考虑考虑?你还真想跟他去喝茶?”
时渺自知理亏。
方才那一刻,若非谢知妄及时出现,外面埋伏的杀手恐怕已经动手。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答应他。”
“嗯,是不算答应,只是考虑考虑。”谢知妄学着她刚才的语气,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吧,侯爷,先回家。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他牵着她下了马车。
街角阴影里,数名靖安侯府的侍卫无声显现,迅速清理了周围的痕迹。
两人登上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马车,车轮滚动,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车厢内,时渺将方才与那幕僚的对话,以及之前从刘大哥哥那里得到的关键信息,一一告知谢知妄。
谢知妄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分量特别沉……不是寻常粮食……”
他指尖轻叩膝头。
“看来,当年那批改道的,很可能真是军械铁器。以粮草名义调拨,行偷运禁物之实,好手段。”
他看向时渺,眉头紧锁。
“三皇子……竟然也牵扯其中。他一个素来示弱、不涉党争的皇子,要这么多军械做什么?还许诺西北兵权……”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上两人心头。
若三皇子不是真的孱弱无能,反而在暗中积蓄力量,甚至勾结外戚、侵吞军资、图谋兵权……
那他所图,恐怕绝非一个亲王之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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