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受伤……是谢知妄。
谢知章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心中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苦涩。
时渺为兄长担惊受怕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谢知妄中毒?”
赵宸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京中行刺朝廷侯爵!”
“臣回府途中遭不明身份死士伏击,对方人数众多,弩箭淬毒。谢小侯爷为救臣,以身挡箭,方才中毒。”
时渺将事情经过简略说明,但略去了可能与三皇子有关的猜测,此刻救人要紧。
赵宸听完,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之辈!来人!”
他立刻唤来心腹侍卫。
“持我令牌,速去太医院,请陈院首即刻前往镇北侯府,救治谢小侯爷!”
“是!”侍卫领命,匆匆而去。
赵宸又对时渺道。
“时侯爷请起。陈院首医术通神,有他出手,谢小侯爷定能转危为安。造化丹我东宫库中确有一颗,乃父皇早年所赐,我这就让人取来。”
“多谢殿下!”时渺再次深深下拜。
不一会儿,一名内侍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匆匆进殿,呈给赵宸。
赵宸打开玉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淡金色药丸,异香扑鼻。
他合上盖子,递给时渺。
“此丹或许能助陈院首一臂之力,你先带回。”
时渺双手接过玉盒:“殿下大恩,时渺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救人要紧。”赵宸摆手,神色严肃,“不过,你方才说,那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时渺点头,趁机将心中疑虑说出。
“臣回京后,因调查三年前西戎战事军需旧案,触及某些人利益,曾遭警告,甚至三皇子殿下也曾私下邀约,言语间颇有招揽之意。”
她没有直接指控,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赵宸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三?他……他不是一直病着吗?竟有如此心思?”
他一直以为这个三弟体弱多病,与世无争。
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甚至在父皇面前还多次为他说过好话。
没想到,对方竟在暗中积蓄力量,如今更是为了胁迫,对自己未来的臂助下此毒手!
这是将他这个储君置于何地?
谢知章站在一旁,听着时渺的话,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三皇子……招揽时渺?
兄长中毒与此有关?那今日刺杀,难道是三皇子所为?
赵宸怒极反笑,眼神冰冷。
“我还真是小看了他!你且先回去照顾谢小侯爷。此事,本宫必会查个水落石出!敢动我东宫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谢知章。
“知章,你随我来。”
显然,太子要立刻与心腹商议如何应对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崛起。
时渺此刻心系谢知妄,也无心多留。
再次行礼后,她便捧着玉盒,匆匆离开东宫,赶回镇北侯府。
谢知章看着她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隐约感觉到,今夜过后,朝堂会迎来一场更大的权利割据……
……
时渺赶回采跃居时,陈院首已经到了,正凝神为谢知妄诊脉。
谢知妄赤裸着上身,左肩胛处那乌黑肿胀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唇上的乌青色又深了几分。
金针扎在几处大穴上,针尾微微颤动着。
看到时渺进来,陈院首正好诊脉完毕,他眉头紧锁,沉声道。
“确是去命散,毒性已深,侵入经脉脏腑。幸亏金针封穴及时,拖延了片刻。”
时渺立刻上前,双手将玉盒奉上:“院首,造化丹已经取来了。”
陈院首接过玉盒,打开查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好!太子殿下有心了。有此丹护住心脉,争取时间,老夫施救把握便多了几分。”
他不再耽搁,示意老大夫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淡金色药丸喂入谢知妄口中,助其咽下化开。
药力生效需要时间,陈院首一边等待,一边迅速吩咐。
“准备热水、烈酒、干净布巾,按这个方子立刻煎药,头煎要快!”
他飞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药童,随后对时渺道。
“侯爷,老夫需重新清创,施以独门针法强行逼毒,过程凶险,请侯爷在外稍候,或……”
“我就在这里。”
时渺斩钉截铁,目光紧锁谢知妄。
“我能稳住。”
陈院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那便请侯爷保持安静。”
很快,所需之物备齐。
陈院首亲自动手,以特制银刀剜去伤口周围坏死的皮肉……
漫长的一个多时辰里,时渺亲眼看着污血不断从伤口和针孔渗出。
最终,在陈院首拔出最后一根主针时,伤口涌出的血液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陈院首长舒了一口气,迅速敷上膏药,仔细包扎妥当。
“毒性已逼出大半,心脉得保。”
陈院首神态笃定,声音多了一丝疲惫。
“但余毒已随血行散入四肢百骸,接下来需按时服用汤药,辅以药浴针灸。调理得当,一月便可清除余毒。”
“多谢院首救命之恩!”时渺深深拜下。
陈院首虚扶一把,目光扫过她身上简单包扎的伤口。
“侯爷自己也需保重。今夜需得留人观察,以防反复。”
时渺这才在丫鬟搀扶下,去隔壁匆匆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换了干净衣裳。
当她回到谢知妄床边时,药已煎好,正被小心喂下。
陈院首在旁开了新的调理方子,嘱咐了夜间看护的细节后,已经去歇息了。
张氏看着床榻上的谢知妄,又看看女儿熬红的双眼,又是心疼又是忧虑。
“渺儿,谢小侯爷伤势稳定了,自有大夫和下人们照看。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又奔波劳累,不如先去歇息吧?这里有娘守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毕竟……你们尚未成婚,男女有别,你彻夜守在此处,于你声誉有碍。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时渺正拧干一块帕子,轻轻敷在谢知妄滚烫的额头上。
闻言,她动作未停。
“母亲,他是为救我才重伤至此,险些丧命。救命之恩,岂是区区声誉可比?我与他既有婚约,便是未婚夫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问心无愧即可。旁人若要嚼舌根,便由他们去。”
她转头看向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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