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达成了协议,虽说官府依旧巧取豪夺,但四千八百钱的契税,对此时的刘江源而言,这并不算太多。
为了让杜家父子安心,他便拿出了这些契税。何况,空手获得了一百六十足贯,何须斤斤计较。
然则,知州郑仅却精打细算。
他带着技术顾问徐有力和县尉贾正鉴待在宁州府城,坐了好几天的冷板凳,才再次见到通判郭吉海。
接下来的灭鼠演示很成功。
能混到这种地位的哪有什么蠢货,郭吉海身为知府的二把手,对宁州府的耕地面积,不说是了如指掌,但也是门清的。
粗算出可节约的粮食,他顿时目瞪口呆、汗水淋漓。于是,贾正鉴又得到了一次演示机会,郭吉海请来了知州郑仅。
都是官面上的人,谁没有七窍玲珑心。
这一次的首轮灭鼠演示,贾正鉴只用了十枚炭毒烟。知州郑仅亲临后,他不但奉上了灭鼠条陈,还让徐有力清扫了二十个鼠洞。
……
一个时辰后,郑仅查验了每个刨开的鼠洞,又问询了租种州官职田的农户,再看看贾正鉴的条陈,便压不住激动的情绪。
“行直,碳毒烟大利天下,此事汝做的极好。”
郑仅微笑道,“和买配料的方案,本府亦是赞成的……然则,出让这些荒田野坡,不知值钱几何?”
贾正鉴微怔后,急速道:“刘小郎君所求,均为荒草野树之贫地,市价二百四十足贯而已。”
“噢!若是如此,便要公正。襄乐、定安、定平,亦需出资此数。各县建立工坊后,以顷为数交炭毒烟于州府……”
说出了自己的方案,郑仅扭头看向郭吉海,“郭通判,此事可否?集数万枚炭毒烟,吾等报送京师……”
一时间,通判郭吉海有些无奈,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别人谈交易都是压价,知州郑仅倒反向而行,多拿了一百二十足贯。
看看满脸喜色的贾正鉴,又凝视着郑仅的表情,郭吉海拱手道:“此议甚佳,极为公平……单凭郑太守决断。”
郭吉海无奈归无奈,他焉能不知这其中的意思。刚刚到任的郑仅,要借助这个好机会、大功劳,树立起知州的权威。
各县出资一样,这是明面上的公平;增加和买配方的价格,也能彰显新知州仁义、没有巧取豪夺。
就算各县人口不等、财力有别,但以耕田的数量为基准,耕地多的县就多拿出碳毒烟,亦是一种公平调剂。
而州府白得数万枚炭毒烟,便可运送京城、去给各大员进行规模演示,将此功劳锁定在宁州府的手上。
远在峪东塬的刘江源并不知道这些。
就算他知晓了,也会像此时这样喟然长叹。毕竟,旧道观中塞了两百多贯钱,搬家时需用更多的人手。
他看了看杜家父子,略微收敛些心绪,淡淡说道:“连叔、庆哥儿,既然你们要住下来,那就会艰苦些时日……”
“俺们就是化铁料的,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杜常连咧咧嘴,笑道,“这些琐事不用你操心,俺们住到窝棚里,还能砌出化铁炉来。”
“成吧,如有什么需要,连叔莫要顾忌,只管开口就是。还有,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还能商讨如何起新炉……”
“好!这个好,都听小郎君的。”
……
或许是杜家父子对于如此合作依旧没着没落,亦或是他们父子和铁匠学徒服药后,陆续排出了寄生虫,对刘江源越发信服。
送走脚夫、驴子后,杜常连表示要留下来,开始布置冶铁器具,以便新铁冶铺竣工后,能迅速投入生产。
对此,刘江源只能淡定对待。
转眼间,铁冶铺营造完毕。
给杨丁板结清了工费,送泥瓦匠们离开后,杜常连迫不及待道:“啥时候生火?熔铁炉都垒好了,俺们还弄出几套模子……”
“连叔,可以备料了,你们还能回去休息几日。”
刘江源面带微笑,淡然道,“顺带购置些生铁片,再找人烧几窑木炭……等鼓风机到了,方能起火开炉。否则,事倍功半,”
“鼓风机?这是啥装置?”
“和排橐类似,能爆燃炉火。不过,这个更好用……”
“更好用!这个儿?”
杜常连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过,他这次没有多问,眉头微挑,急促说道:“多谢小郎君指点,那还要等几日?”
“且等数日,不用着急,鼓风机到来后,还需组装、测试。”
刘江源解说几句,再次强调道,“你们还是先购置物品……对了,给郭云成捎个话,让他带小英山来一趟。。”
“成吧,俺们就回去趟,也好安排家里面。”杜常连略微犹豫下,才点头答应下来。
刘江源同时又提醒一事,“你们返家时,去找找四良哥,将那峰骆驼带上,方便驮载物料。”
……
库存钱暂时够用,两峰骆驼便可留用,充当运输主力军。
徐七斤贩卖山林猎获,还都是远距离的,用它代步能提升不少效率。剩下的这峰骆驼,划拨给铁冶铺,也是极好的安排。
毕竟,徐四良贩卖野猪肉,大多时候都在附近乡村转悠,弄个独轮车就成,也用不到骆驼驮运。
翌日,晴朗。
刘江源料理完琐事,瞅了瞅温度表。应该是再次降温的前夕,这几天气温大幅回升,竟然还有十度。
他决定去钓钓鱼、换换心情。
二十多天时间,接连数项工程营建,并行制作杀虫丸、碳毒烟,对于一位玩主来讲,没空出钓解毒,日子有些难熬。
拿起遮人耳目的简陋钓具,刘江源就要离去,顾雨荷见状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
旋即,她端出一筐长短不一的绿豆芽,嘟着嘴说道:“这么多绿豆芽,要捡到啥时候?”
“岂能不劳而获?你好好分拣……等打通了所有关节,这也算是一项产业,到时候分你一半的利润。”
“又装老气,长皱纹、长皱纹。”
不理顾雨荷的碎碎念,刘江源轻笑一声、扬长而去。
……
清流潺潺,一页小舟被人撑得如利箭般驶在河心。
过了立冬,鱼口稀少。
刘江源一路寻找钓点,之后拉开架势、甩竿开钓,熬到中午时分,也只钓了七八条巴掌鲫。
反正是解毒了,他麻溜地收竿,等回神抬眼望时,已然来到不知名处。
虽说钓鱼佬四处奔波已是家常便饭,这一回他倒是真没想到能找到一个可以舒心打发时光的好去处,举头四望,不免踌躇起来。
远处沅水上渡船来来往往自是寻常景象,码头对岸的青山草木葳蕤,却是掩不住红墙高楼、佛塔巍峨。
难得一场好天色,行至这里来坐拥山水,刘江源倒也不觉无趣。
期间曾路过好几处村落,还有好客的少男少女在岸边高声招呼。
又行了二三里路,当那一缕晚照完完全全消失于河岸山头之际,刘江源远远看到岸边一片花叶参半、红绿相间的桃林,一层炊烟缭绕林深处。
小舟驶离沅水,朝桃花林中的支流溯流而上。
刘江源理了理衣衫,弃了小舟步上岸来,先行预习了一番道人的礼仪,之后才慢慢踱步而去。
远处饭香扑鼻,刘江源朝着大敞的茅屋喊道:“居士安康,小道这厢有礼了。”
“诶呦,是个小道长!”
端着饭碗出来的是个黑黝的汉子,屋内还有一对母子向这边张望着。
刘江源大大方方地回望道:“路过宝地,见天色向晚,还请居士留宿一晚。”
那汉子往来路看了眼,又见他只是背着个行囊,忙开门道:“几间破茅屋,就怕小道长住不惯……粗食淡饭,不如一同用些?”
“那就多谢大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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