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老爷心善!
几天后。室外温度持续下降。
但是温室大棚里却热气腾腾。
林野穿着件单薄的旧长袖,正穿梭在就已经有半人高的西红柿藤蔓中间。
大棚里弥漫着一股西红柿植株特有的青涩辛辣味。
林野手里拿着把小剪刀,熟练地把主干和侧枝中间冒出来的小芽剪掉。
这叫打杈,不把这些多余的侧芽弄掉,营养全被分散了,以后结出来的西红柿就像玻璃球一样小,还没什么甜味。
无人机悬停在大棚顶部的钢架下面,镜头正对着他。
林野一边剪着枝叶,一边跟直播间的水友闲聊:
“这几天雪太大,路都封了。幸好咱们这大棚建得结实,地暖一开,里面的温度能稳在二十多度。这批西红柿长势不错,再过个把月就能挂果了。”
他刚把剪下来的一大把嫩芽扔进旁边的塑料桶里,正准备直起腰喘口气。
突然,大棚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
“咯咯咯嘎!”
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双层保温膜,传进林野的耳朵里。
这动静他太熟悉了,绝对是后院那群西北战斗鸡发出来的。
“这帮家伙又遇上什么大活儿了?”
他顾不上把剪刀收起来,随手往旁边的土垄上一扔,转身就往大棚门口冲。
路过门口的工具区时,他顺手抄起一把平时用来铲雪的大铁锹,推开保温门就冲进了风雪里。
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他单薄的领口。
林野冻得打了个哆嗦,但脚下的速度一点没减。
无人机迅速拔高,紧紧跟在他身后。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叫声,后院遭贼了?】
【不会是狼下山了吧?这大雪封山的,饿急眼的狼群可是连羊圈都敢撞!】
【林老板小心点啊,拿把铁锹管什么用,赶紧牵狗!】
【难道是那只金雕又来找死了?】
林野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狂奔。
他心里也纳闷,平时普通的黄鼠狼或者狐狸,那群战斗鸡自己就能解决。
能把鸡群吓成这副德行的,绝对不是善茬。如果真是金雕那家伙不长记性又跑回来,今天非得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绕过挡风的红砖墙,林野提着铁锹,气势汹汹地冲进后院。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
狠话刚说到一半,林野就僵在原地。
满腔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大写的懵逼。
后院里的场景,和他想象中血肉横飞、鸡毛遍地的惨状完全不一样。
上百只平时耀武扬威的战斗鸡,此刻全缩在后院角落那个避风的木头鸡舍下面。
它们挤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实心大面团,一只踩着一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让它们吓破胆的罪魁祸首,正大摇大摆地站在鸡舍顶部的围墙上。
那熟悉的暗褐色羽毛,那威风凛凛的巨大体型,那双充满野性且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没错,正是前几天被林野一个脑瓜崩弹得翻肚皮的那只成年野生金雕。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金雕今天不是空手来的。
在它那庞大的身躯旁边,竟然紧紧挨着一只体型只有它三分之一大小、浑身长满灰白色绒毛、看起来胖乎乎的小鸟。
这小东西的羽翼还没丰满,脑袋上的毛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纯正的“清澈与愚蠢”。
它站在围墙上,还站不太稳,被冷风一吹,身子晃了两下,下意识地往成年金雕宽阔的翅膀底下缩了缩。
林野提着铁锹,看着墙头上一大一小两只金雕,脑瓜子嗡嗡的。
无人机把这一幕清晰地拍了下来,传到了直播间。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买一送一?这特么是带孩子来吃自助餐了?!】
【离大谱!它怎么敢的啊!前几天刚挨了揍,今天带着娃来进货了?】
【金雕:儿砸,随便挑,看见底下那群胖鸡没?都是你爹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神特么自助餐!!】
【这小雕好呆萌啊,像个毛茸茸的胖雪球!】
【大开眼界,野生动物护食和记仇我见过,这种挨了打还拖家带口来蹭饭的,我真是活久见!】
林野把铁锹往雪地里一杵,冲着墙头上的金雕喊了一嗓子:
“你挺能耐啊!几天不见,带着家属来走亲戚了?”
墙头上的金雕听到林野的声音,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惊恐和敌意,反而透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
它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抖了抖翅膀,把旁边的小金雕往前面扒拉了一下,那架势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孩子下馆子的?
林野看着墙头上那只满脸写着“理直气壮”的母金雕,简直气笑了。
大雪封山,野生动物觅食困难,这他能理解。
但这拖家带口直接堵门要饭的做派,属实是突破了他对猛禽高冷形象的认知。
为了弄清楚这大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林野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兽语】技能。
首先传来的,就是墙头上那只母金雕的声音。
它正轻轻梳理着小金雕脑袋上炸开的绒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在林野的脑海里,这声音自动转换成了能理解的意思。
“看仔细了,下面这些胖头鸟,跑不快也飞不高,肉还多。”母雕用翅膀尖指了指底下挤成一团的鸡群,语气里透着一种逛菜市场的从容,“看中哪个了?妈给你抓。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这种肥的。”
小金雕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盯着底下乌压压的鸡群,发出一声稚嫩的“啾啾”声:“妈,那个两条腿走路的人类不会打我们吗?他手里拿的那个铁棍子看着好凶。”
母雕瞥了林野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小金雕的后背。
“别怕。这家伙虽然会一种让鸟不能动弹的妖法,但他不杀生。上次妈被他抓住了,他不但没拔妈的毛,还让妈走。”
母雕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得意:“妈活了这么多年,看两脚兽看得很准。这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软柿子,只要咱们不主动啄他,他顶多吼两句。这大雪天的,外面连根兔子毛都找不着,咱们就在这儿吃大户了。”
林野听到这番“母慈子孝”的对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开善堂的冤大头?!还软柿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个铁锅炖大雕?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把铁锹扔过去的冲动。
他的注意力被脑海里另一股极其强烈、充满悲愤的情绪给吸引了过去。
那情绪的来源,就在鸡群最里面的角落。
林野顺着看过去,只见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站在墙头打鸣的红毛“鸡王”,此刻正缩在一个破木箱子后面。
它浑身的羽毛乱糟糟的,头顶那鲜红的鸡冠都耷拉了下来,上面甚至还缺了一小块。
那是前几天被金雕按在地上摩擦时留下的战损。
红毛鸡王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嘴里正发出一连串极其急促、低沉的“咯咯”声。
林野仔细一听,这鸡王正在疯狂输出。
“欺人太甚!欺鸡太甚啊!!!”
“我特么要为全天下的鸡发声!有这么欺负鸡的吗?!”
“上次差点把老子按死就算了,今天还带个小的来挑肥拣瘦?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自助餐厅吗?!”
红毛鸡王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外面漫山遍野那么多野兔你不抓,那么多旱獭你不找,你特么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是吧?!看老子肉多好欺负是不是?!”
“这日子没法过了!谁来管管这长毛的强盗啊!保安呢?那只白色的长毛保安死哪去了!我要投诉!我要退房!”
鸡王在角落里疯狂碎碎念,一边骂一边往后缩,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挤进木板的缝隙里。
林野站在雪地里。
听着母雕的“点菜声”和鸡王的“控诉声”,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但是。
回到实际情况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金雕真下去抓鸡。
但是。
林野抬头看着那只被风吹得缩成一团的小金雕。
这小家伙的羽毛还没长全,抵抗力差。外面这种大雪封山的极端天气,成年金雕想抓到活物难如登天。看这母雕冒险跑来人类领地要饭的架势,估计这对母子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这小金雕绝对扛不过今晚的低温。
“行吧,软柿子就软柿子吧。”
”谁让老爷心善,见不得嘞“。
林野叹了口气,冲着墙头上的母雕比划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手势,转身大步朝着主屋的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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