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他倾身捧起青绿色的雀鸟
——连宿星——
余姝正陷落在一场噩梦中。
“你不是最强的向导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弟弟没能活着回来？同样都是受到虫族污染的哨兵，又在同一时间被你率领的小队接收……”
“为什么只有我的弟弟，是净化失败，只能被送往荒石星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把他从战场上带回？就让他死在与虫族对战中不好吗？”
“让我最痛恨虫族的弟弟，有朝一日变成和虫族无异，只知杀戮的怪物，或是在无尽的监禁中，最后撑不下去被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人，注射安乐死……”
“我宁愿他以人类的身份死在战场上！”
*
“你这样也能叫拯救天使吗？”
“谢谢您！谢谢您！感谢您的到来！能够沐浴在您的恩泽下，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感谢您伸出的救赎之手，余向导，愿亚斯兰帝国的光辉永远眷顾于您！”
“谢谢您……对不起，我这样很难看吧？以后的我，大概没办法再出现在战场上了，但即便这样，我还是很感谢您，感谢您的及时赶到。”
“就算我不能再上战场，但我还活着，那我的家人就不会因为失去我而难过，我还能继续为我的家人做些什么……所以，请您不要为我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
“我想让您……不，我祝福您，祝荣光与快乐永远与您相伴。”
*
“和您度过的这一个小时，是我荒芜生命里，最温暖也最美好的时光。”
“您可能不知道，我从一生下来，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在福利机构长大，因为天资还算优秀，所以被送到了军团，训练，巡逻，作战，休息，再训练，这就是我人生的循环。”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知足，但我确实，从来没有觉得活着这件事，存在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枯燥的重复。”
“在与虫族作战并取得胜利的时候，在被教官夸奖，被同伴称赞的时候，或许真的有一时片刻，我也短暂体会到了安宁与快乐。”
“但……我的心依旧是空荡荡的。”
“是那种，随便什么时候去死，都不会有任何遗憾的人。”
“但是……我没想到，我会在临近死亡的时候，见到了您。”
“看到您不顾他人的阻拦，平静又坚定的决定救我……看到您额上滚乱的汗珠，颤抖的眼睫，以及因为我而变得疲惫的神情……”
“我好高兴，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有人会愿意为挽救我这样的人，而如此努力，我是真的觉得……好幸福。”
“从来都没有过的幸福。”
“所以，请您不要露出遗憾的神情，也不要为我而感到抱歉。”
“即使在外人看来，您的坚持并没能救回我……”
“但有没有被拯救这件事，是应该要让被拯救者回答，才对吧？”
“小姝向导，您确实拯救了我，那是远远比救回一条生命，还要更艰难也更可贵的……”
“您救赎了我的灵魂。”
*
——精神海——
“小姝……”
新绿色的藤蔓探出柔嫩的枝丫，轻轻点触在蜷缩在小树上的，青绿色雀鸟毛绒绒的头顶。
属于余姝的精神体，现在正在发抖。
新绿色的藤蔓随主人心意抖了下，随即以一种极为软绵的力道，轻轻抚弄着雀鸟的背部。
但往常用惯了的办法，在此刻却好像完全失却了安抚对方的功效。
随着余姝意识海中，骤然掀起的滔浪，藤蔓之下，小雀鸟颤抖的幅度明显更剧烈了。
甚至，从小雀鸟微张的鸟喙中，隐约还能听见稚嫩的痛鸣。
“……外面发生了什么？”
温冕有些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了。
但即使顾及不到外面，现在，应该也有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意识海忽然掀起滔浪，属于向导的精神体忽然状态异常，这些都在说明着一个事实，余姝的精神正在受到重创。
而就像向导可以安抚哨兵的精神图景，并给予净化，只要哨兵能力足够，同样可以安抚向导的精神。
不过，是通过精神力交融的方式。
虽然没办法去问过小姝的意见，但现在……
藤蔓颤动，于深蓝色的海水中，缓缓现出一道修长身影。
银白色的如同月光一样倾落的漂亮长发，暗金色的漂亮眼瞳，温冕着一身月白长袍，抬手拂开水浪，站定在小树前。
他垂眸倾身，将小小的脆弱又可怜的雀鸟，轻轻捧在掌心。
“小姝。”温冕在雀鸟的羽翼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不要怕。”
“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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