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什么是赊刀人。
院子里，王阿姨忽然伸出五根手指：“五万的血汗钱啊，我和老伴儿每天起早贪黑的包包子，十年才攒了这么多啊！她这死丫头全偷去打赏了！”
阎悬还想说什么，被我摁下，而王阿姨边说边眼泪吧嗒吧嗒掉，“昨天我发现钱没有了，我去抢她手机，她直接把我推了个跟头就跑不见了，走之前还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只要给‘仙家’刷够了礼物，请一块‘许愿牌’，她马上就能当大明星，赚大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现在……人回来了吗？”
王阿姨擦了一把鼻涕眼泪说：“回来了，要是还不回来我也就不找你，我直接报警啦！不过，我也打算报警了，但我想这事儿邪乎呢，还是你先看看，你阿爸还有你爷不都是看事儿的么……你这也……”
“子承父业，人回来就好……那手机是不是也带来了？”我说的时候她赶紧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递给我：“可不就是我趁她睡觉偷拿出来的，你打开，那直播间还挂着呢！”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名叫“许愿塔罗·每晚八点”的直播间，而王阿姨也还在说，“你看，就是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玩意，跟那个泰国的人妖一样……”
她说的时候，我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屏幕上是直播间不错，氛围诡异，点着无数灯和蜡烛却还是黑漆漆的，直播间的名字叫“许愿塔罗”，但是……
“说什么呢！”
阎悬怒斥时，我才回过神把视线从屏幕里抽出来，拽了一下阎悬，阎悬看我一眼，发现我并不生气，皱了眉，“你……”
我其实都听到了，估计阎悬是觉得她在含沙射影我阿爸还是什么。
但是我阿爸是什么，我是什么，我觉得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我只是指着屏幕画着浓妆、正在装腔作势喊麦的男主播，“是他，你不认识了？”
阎悬看了好半天才瞪大眼，“是他？”
我点头，这个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就是当初在我阿爸和爷爷坟头蹦迪、撒尿的那个探险主播！
如今不知道怎么改头换面，穿着件新中式的袍子，手里转着一枚山鬼花钱，脖子上却挂着一块漆黑如墨的牌子，桌上堆着塔罗，可谓是不伦不类。
偏偏，直播间里在线三千多人，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我想让前男友回来。”
“主播，我想考年级第一。”
主播语气蛊惑：“只要心诚，礼物刷够，许愿牌就能让你心想事成。”
“阿姨，这事我管了。”我把手机还给她，“不过，我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可能……”
我没说完，她忽然就跪了下来说没有钱啊，我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说——
所以我是赊刀，解决完了，再给我，解决不完，分文不取。
也是随着对话我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赊刀人。
原来是这样吗……给没有钱的穷苦人……解决问题？
也对，许多人往往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赊刀外，没有任何活路。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我就示意阎悬拿刀来。
赊刀的流程很顺利，因为上次的前车之鉴所以想到下个月我就要高考了，我把时间定在了一个月…而不是简单的三五天。
-
我们跟着王大妈去了对面的家里。
一进门就发现整个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
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缩在电脑椅上睡觉…
“那就是我女儿，小雨。你见过的…… ”张阿姨声音发颤，“她今年高二，本来成绩挺好的。一周前跟着学校里的人一起看这个直播，我以为她就是压力大了…… 谁知道后来就魔怔了。”
“魔怔最开始是？”我询问的时候，看季渝和阎悬已经开始了动作满屋子寻找什么。
“最开始，她说这个主播能许愿，只要刷礼物，就能实现愿望。我也不信，可她真的许成了。”
“第一次，她想要一双限量版的鞋，刷了五百块钱，第二天快递就到了——我知道那鞋，她之前吵闹着要，可根本买不到，都断货。”
我看了一眼后面，阎悬和季渝好像没找到什么。
“第二次，她想让班上那个老骂她没有爸的男生转学刷了一千，结果那男生真的转学了，说是家里搬家…… 后来越来越多…… ”
“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最后一次，”随着王阿姨边说，捂着脸，又哭了。
“她写的愿望是…… 想要她爸回来。”
我愣了一下，“她爸爸在？”
“早死了。”张阿姨声音沙哑，“一年前…… 车祸。”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 她爸回来了？”
“没有。”张阿姨摇头，“就是说，怕他回来，又怕他不回来，但是小雨是说，那个主播告诉她，只要再刷五万，就能让她爸‘回来看看她’。她这不就…… 偷了我的钱！”
我按照她说的也看完了手机，确认事情和她说的一样才把手机还给她，“那她要当主播不去上学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张阿姨擦了擦眼泪，“已经三天不去上学了，天天守着直播间。我问她为什么，她就说当主播能赚钱，而且那个主播说了，只要她够虔诚，就能考上一本，不用学习。”
徐粲是后跟来的听着就忍不住了，“这不是骗人吗？”
张阿姨哭出声来：“谁不知道是骗人啊，可她不信啊！她说那些愿望都实现了，不能骗人？”
而就在这时，我的后背忽然一冷，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就不是骗人。我想要的鞋子、讨厌的男生转学，全都实现了。
“这次，今晚，我死掉的爸爸回来。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更不会有人说我！”
她像是说给妈妈又像是喃喃自语，“学校很多人都信，我好姐妹的爸爸癌症都好了……我也会的，等我也当了她那样的主播，我就能赚钱给你… ”
“到时候爸爸也在，我们就…… 团聚了…… ”
小雨一句句说的时候，我就像是看着过去抱着阿爸尸体的自己，悲从中来，可是——
“小雨同学，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愿望，不过是有人拿钱在背后推波助澜，为的就是骗你的钱，甚至……你的命。”
经历这么多，我可不相信有什么实现愿望，肯定是用了某种想不到的利益作为拉扯。
而小雨拼命摇头的时候，阎悬忽然低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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