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喝完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没等陆秋妍走就喝了。
陆秋妍站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国公爷,茶可还合口味?”
沈玺别开眼。
“凑合。”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陆秋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凑合,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墨砚从廊下走过来,压低声音。
“夫人,爷这几日脾气好多了,都是您的功劳。”
陆秋妍摇头。
“不过是一盏茶罢了。”
“可不只是一盏茶。”墨砚叹气,“您不知道,以前府里那些茶师煮的茶,爷碰都不碰。”
陆秋妍愣住。
“为何?”
“爷说那些茶太苦。”墨砚看了眼松鹤居的方向,“其实不是茶苦,是爷心里苦。”
陆秋妍的手紧了紧。
她明白墨砚的意思。
沈玺心里装着双双姐,喝什么都是苦的。
“夫人别多想。”墨砚赶紧补了一句,“爷现在愿意喝您煮的茶,这就是好事。”
陆秋妍点头,转身往听雪堂走去。
她没告诉墨砚,她煮的茶里,从不放糖。
沈玺觉得甜,不是因为茶甜。
是因为他的心,在慢慢变甜。
……
午后。
兵部。
沈玺坐在案前批阅公文,副将端着茶进来。
“爷,喝口茶歇歇。”
沈玺头也不抬,拿起茶盏就喝。
茶水入口,他眉头立刻皱起。
“这什么茶?苦得要命。”
副将愣住。
“这是上好的铁观音,爷以前最爱喝的。”
沈玺放下茶盏,脸色不太好看。
“换了。”
副将有些尴尬,端着茶退了出去。
沈玺靠在椅背上,舌尖还残留着那股苦涩。
他突然想起陆秋妍煮的茶。
碧螺春的清冽,龙井的甘甜,那股子温润的味道,好像还在嘴里。
沈玺揉了揉眉心。
他这是怎么了?
喝个茶而已,还挑上了?
“爷。”副将又端了盏茶进来,“这是碧螺春,您试试。”
沈玺喝了一口。
还是苦。
他放下茶盏,有些烦躁。
副将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道:“爷,您是不是身子不适?”
“没有。”
沈玺拿起笔继续批公文,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副将见他心不在焉,试探着开口。
“爷,听说夫人每日给您送茶?”
沈玺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府里都传遍了。”副将笑道,“都说夫人贤惠,茶艺了得,爷好福气。”
沈玺板着脸不说话。
耳根却有些发烫。
“还有人说,夫人煮的茶比宫里的御茶还好。”副将继续道,“连老夫人都夸了,说这才是国公夫人该有的样子。”
沈玺抬起头。
“我娘夸她了?”
“可不是嘛。”副将点头,“听说昨儿个老夫人还特意让人去听雪堂,要了一罐夫人煮的茶呢。”
沈玺愣住。
他娘那么讨厌陆秋妍,竟然会主动要她的茶?
“行了,别说了。”沈玺打断副将,“去忙你的。”
副将应声退下。
沈玺坐在案前,看着那盏没喝完的茶。
他突然有些想回府。
想喝陆秋妍煮的茶。
……
傍晚。
沈玺回府时,天还没黑透。
他本想直接回松鹤居,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听雪堂的方向走。
只是路过。
他告诉自己。
顺便看看那女人在干什么。
远远就看见陆秋妍坐在院中石桌边,正在煮茶。
夕阳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眉眼间透着股宁静温柔。
沈玺脚步一顿。
他想起副将说的话——“都说夫人贤惠,茶艺了得,爷好福气。”
好福气。
沈玺心头一震。
他在想什么?
双双刚死,他怎么能对别的女人动心?
这是背叛!
沈玺转身就走,步伐急促。
“国公爷?”
陆秋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路过。”
他扔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秋妍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连翘从屋里出来。
“小姐,国公爷怎么走了?”
“他有事。”陆秋妍收回目光,继续煮茶。
连翘看着她那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小姐这些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煮茶。
为的就是在国公爷练完剑时,能喝上一盏热茶。
可国公爷呢?
连句好话都不肯说。
“小姐,您何苦呢。”连翘忍不住道,“国公爷他根本不领情。”
“领不领情不重要。”陆秋妍看着茶盏里翻滚的茶叶,“重要的是,我做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苦的。
今天煮的是铁观音,她特意没放糖。
想试试沈玺以前最爱的茶,到底是什么味道。
确实很苦。
可沈玺能喝这么多年,想必心里更苦。
陆秋妍放下茶盏,手抚上小腹。
孩子,你爹是个苦命人。
娘得慢慢来,不能急。
……
松鹤居。
沈玺回到书房,心里乱得很。
墨砚端着茶进来。
“爷,这是夫人早上送的茶,小的一直温着。”
沈玺看着那盏茶,没动。
墨砚试探着问:“爷,您今儿个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沈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甘甜,清冽,带着点温润。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陆秋妍煮茶的画面。
她坐在夕阳下,眉眼温柔,动作娴熟。
那副模样,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娘总喜欢在院中煮茶。
他练完剑,就能喝上一盏热茶。
后来娘病了,再也没人给他煮茶。
直到现在。
陆秋妍出现了。
沈玺睁开眼,看着那盏茶。
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习惯她的茶。
不是因为茶好喝。
是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记得他的喜好。
有人愿意为他,天不亮就起来煮茶。
沈玺的手紧了紧。
可那个人,不该是陆秋妍。
该是双双。
墨砚看着他那纠结的模样,叹了口气。
“爷,您这是何苦呢。”
沈玺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一口喝干。
苦也好,甜也罢。
他都得喝下去。
因为这是陆秋妍煮的。
是他妻子煮的。
窗外的月亮爬上枝头。
沈玺看着空了的茶盏,突然开口。
“墨砚。”
“爷。”
“明日开始,让厨房准备些雨前龙井。”
墨砚愣住。
“可府里有啊。”
“不够好。”沈玺站起身,“去城南那家茶庄,买最好的。”
墨砚嘴角勾起笑。
“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退出书房,忍不住笑出声。
爷啊,您这是离不开夫人的茶了。
当夜。
松鹤居书房里烛火摇曳。
沈玺坐在案前,手里的朱笔悬在公文上,半晌没落下去。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秋妍煮茶的画面。
她坐在夕阳下,垂着眼,神情专注。
那副模样,说不出的温柔宁静。
沈玺猛地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中女子温柔静美,正是陆双双。
这幅画是他最珍视的,每日批完公文,他都会看上一眼。
可今日,他看着画中人,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是陆秋妍。
沈玺心头一震。
“双双。”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对不起你?”
画中人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眼温柔,笑容恬淡。
沈玺站在画前,许久没动。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那些摊贩说的话——
“她可是个好人呐。”
“以前她刚从安王府和离出来那阵子,整个人瘦得跟鬼似的。”
还有墨砚说的——
“爷现在愿意喝夫人煮的茶,这就是好事。”
沈玺揉了揉眉心。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