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玺回来,已是戌时了。
陆秋妍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把书合上,转过头。
沈玺进门时,外袍还带着风凉,神色压着事。
陆秋妍没问,等他坐下来。
“德妃被赐死了。”沈玺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不轻不重。
陆秋妍的手停了停。
“皇上今日在御书房定的。”沈玺把手搭在膝上,“李全招的那些,够了。”
“不止是对你的事,德妃这些年在宫里做的,借太监往外传消息、
收受官员孝敬、指使人暗害怀孕宫嫔,桩桩件件,全在李全嘴里。”
陆秋妍没说话。
她本该松口气,可偏偏就是松不下来。
“贵妃把李全交出去的时机,掐得很准。”她把书搁到一边,
“德妃被封宫,太后那边也没再发话,她才把李全推出来,
等的就是德妃再无退路这一步。”
沈玺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在想这个。”
“她前后派人来提醒我,送补品,递帖子,若说只是顺手,我不信。”
陆秋妍直接问,“宫里打探到什么了?”
沈玺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道:
“贵妃的长子今年十四岁,过两年就该谋差事了。”
陆秋妍想了一下,明白了。
贵妃不是在帮她,是在向沈玺示好。
德妃倒了,宫里那条线断了,贵妃需要另一个倚仗。
沈玺手握兵权,又得皇上信重,这时候对陆秋妍伸手,
说白了,是在向沈玺递信号。
“她想让国公府和她的长子走近。”
陆秋妍把这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发凉。
宫里的事,从来都是这样,帮你,不是白帮的。
“她若是真心示好,这份情领着无妨,旁的不必管。”沈玺道,
“若是想借机安插人进来,自有我处置。”
陆秋妍点头,不再说这个。
连翘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见两人都没动吃的,
悄悄端了碟桂花糕进来,搁在桌上就缩了出去。
陆秋妍拿了块糕,咬了一口,也没尝出什么滋味。
“太后那边怎么说?”
“懿旨是从慈宁宫出来的,太后没拦。”
沈玺把糕搁在她手边,“德妃的事,烂得太彻底,护也护不住了。”
“那德妃今日……”
“申时,已经赐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秋妍不是替德妃难过,只是忽然想起她在慈宁宫外跪着的那个模样。
冬日的风刮过去,那个在宫里熬了多年的女人,膝盖跪在地上,眼里还是不服气的。
活成那样,到底也算一条命。
“你在想什么?”沈玺问。
“就是觉得,宫里这些人,谁都不容易。”
沈玺没说话,只把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没再说德妃的事。
翌日一早,宫里的消息还没来,贵妃先遣人送了帖子过来,
请陆秋妍三日后进宫叙话。
帖子写得极客气,措辞温和,是寻常女眷往来的路数。
连翘把帖子捧进来,一脸摸不着头脑。
“小姐,贵妃娘娘请您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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