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抬眼去看他,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线。
他好像真的不对劲。
不是单纯的担忧后怕,更像是在生气?
她求助般地看向旁边被其他村民搀扶着,跟着后面走的裴玲。
裴玲接收到她的眼神,偷偷做了个口型。
又指了指裴肆诀的背影,脸上带着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乔小小看懂了。
裴玲在说。
“我哥生气了。”
生气?生谁的气?气她不听话跑上山?
乔小小心里有点打鼓,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沉闷压抑的气氛。
她试着开口。
“那个今天多亏了你来得及时…”
裴肆诀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周卫东他们被抓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我…我就是担心玲玲…”
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但他依旧沉默。
乔小小彻底没辙了,心里那点心虚感也越来越浓。
他这样一言不发、只顾闷头走路的样子,比直接发火骂人还让她觉得压力山大。
她只好也闭了嘴,安分地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下山。
一路沉默地回到裴家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裴父裴母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裴肆诀抱着乔小小,裴玲也一身狼狈地被扶回来,老两口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哎呀!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小小这是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裴母急声问。
裴父也关切地看着。
“玲玲,你没事吧?”
裴肆诀的脚步在院子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父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小小受了点伤,我先带她回屋处理。
你们给裴玲也擦点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乔小小径直走向卧室。
留下裴母和裴父面面相觑,又将目光转向了耷拉着脑袋一身狼狈的裴玲。
裴母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到女儿身上,见她这副样子,又想到她是私自跑出去才惹出这么大乱子。
还差点害了乔小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对着裴玲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死丫头!长本事了!学会偷偷摸摸跟人跑出去。
你不要命了?!你嫂子为了找你弄成这副样子!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裴玲自知理亏,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母亲数落,眼眶又红了。
这边,裴肆诀已经抱着乔小小进了卧室。
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裴肆诀小心地将乔小小放在炕沿上坐好。
自己则转身,沉默地从墙角柜子里拿出了那个常备的小药箱。
整个过程,他还是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打开药箱翻找药品。
乔小小坐在炕沿,看着他沉默却透着一股低气压的背影。
心里的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她张了张嘴,想再次解释一下,或者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我真的没…”
她刚开口,话说到一半,脖子处因为说话牵动了肌肉。
一阵刺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是李念用菜刀架在她脖子上时,刀刃划破的伤口。
当时情况混乱紧张,她没太在意,后来又是摔坑又是被抱回来。
伤口被衣领摩擦,这会儿才觉得火辣辣地疼。
这声轻微的抽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肆诀翻找药品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倏地转过身。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照得他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瞬间锁定了乔小小的脖子。
他几步走到乔小小面前,单膝跪地,仰起脸,伸出手。
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披散在颈侧的头发一点点地捋到了耳后。
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了昏暗的光线下。
几道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红肿的刀痕!
一道,两道…
最长的一道,从耳后斜着延伸到锁骨上方。
虽然不深,但足以触目惊心!
裴肆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在山林里,光线昏暗,她头发披散,又有衣领遮挡。
加上他当时心慌意乱只急于确认她是否有无骨折,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些伤口!
此刻,这些狰狞的伤痕,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心口像是被猛然烫了一下。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握着药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眼底阴沉的暗光闪烁。
翻涌起一股浓重的戾气。
乔小小被他眼中阴沉戾气惊得心头一跳。
上次看到裴肆诀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牛婶子那件事。
她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
一把抱住了他僵硬紧绷的身体,将脸埋在他颈窝。
声音又软又急,带着安抚和讨饶。
“老公!老公你别生气。
我真没事,真的!
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深,就是划破了点皮!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我有准备的!我不会傻乎乎去送死的,我有给自己留后手的!
你别担心,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裴肆诀身上那股暴戾和冰冷,在她温软的拥抱和急切的安抚下,骤然泄去了大半。
但他并没有立刻软化,而是抬手,有些生硬却又带着克制的轻轻将她从自己怀里扯开了一点点距离。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情绪内敛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焦急的脸庞。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压抑和紧绷而有些低哑。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
“乔小小。”
他顿了顿,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将这句话烙进她心里。
“我才是你男人。
遇到这种事,第一个该站出来的,是我。
不需要你出头,更不需要你以身犯险。”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