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学习会，安排在上午八点。
苏慕晴起了个大早，但其实是因为这里大清早的起床号，是冲锋号，吓得苏慕晴鲤鱼打挺一样爬起来，一看时间才五点钟。
据说夏天农忙的时候，尤其是铲地、抢收的时间，凌晨两点半就能响起床号，北大荒兵团农场的知青都流传着“早上两点半，一天三顿饭”的说法。
当然那是夏天为了避开中午暴晒，也因为农忙抢收需要更多劳动时间才会这样。
一般冬天都是六点吹的起床号，只是最近可能是春播，所以五点钟，外面喇叭就响起来了。
农场外面也热闹起来，再回去也睡不着了，苏慕晴只能在招待所里把前一天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许站长讲的那些东西，她记了十几页，有些地方写得潦草，得重新誊抄，她一边抄一边琢磨，哪些东西回村能用上，哪些得先试试再说。
窗外广播的喇叭声变了，在播革命歌曲，声音很大，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她收拾好东西，去食堂吃了早饭，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今天讲的是大豆种植，讲课的还是许站长，实际上他们也没见过别的人了，苏慕晴感觉讲课的和听课的双方都在完成任务，大家情绪都不高。
但能看出来许站长讲的都是干货，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专业领域，苏慕晴决定听专业人员的，因此记得还是很认真。
后头能不能用，那等下地实验就完事了，实验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伟人是这么说的。
“大豆这东西，比小麦金贵。”许站长开门见山，“种好了，能肥地；种不好，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
“咱们农场这几年摸索出来的经验，行距一尺二，株距四寸，播种深度一寸半到两寸，深了不出，浅了不扎根。”
他在黑板上画图，一边画一边讲，苏慕晴认真记着，手里的笔没停。
许站长又讲了追肥、除草、病虫害防治，一直讲到快中午，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苏慕晴强撑着记完最后几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下午参观养猪场和鸡场，”许站长合上本子，“大家吃完午饭，在食堂门口集合。”
人群散了。
下午的养殖课苏慕晴倒是没记多少东西，因为这里全都是大规模养殖，整个农场牛、马、鹿等大型牲畜都有一千多头，猪也有四五千头，这种大批量的养殖经验，对于独木河村来说，还太先进了。
如果完成彻底开荒，都没有那么大地皮能放牧，所以苏慕晴也没怎么过脑子。
倒是禽类养殖的防治病害要点，苏慕晴记了一些，说起来孙晓梅还说自己要养鸡呢，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动手搭个鸡棚。
学习会的第三天，是个大晴天。
今天的课程也就一个小时，简单了解了一下种植副食蔬菜的病害防治，还没到十点钟，许站长就宣布这次学习活动结束了。
看着周围人昏昏欲睡的情景，苏慕晴也不得不服许站长这种干货干得能噎死人的授课方式。
大家一起热烈鼓掌，苏慕晴也跟着呱唧了两下。
这时候也不算晚，农场会再提供今天的午饭，午饭后就会有卡车再把大家送回镇上。
苏慕晴打算和叶锦春两人告个别，便去农机站里找到了还在修机械的谢燎原。
谢燎原知道学习课程就结束了，走出农机站指了个方向，“锦春在那头，快到午休了，你直接过去找她就行。”
苏慕晴道了谢，也道了别，背着挎包往东走。
出了农场生活区，沿着条田边上的土路走了十来分钟，远远就听见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声音从一片刚翻过的黑土地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她爬上一个小土坡，看见了一台红色的东方红-54拖拉机，正拖着五铧犁在地里来回跑。
拖拉机后面翻起一道道黑浪，新翻出来的泥土黑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群鸟跟在拖拉机后面，啄食翻出来的虫子和草籽，忽起忽落，像一片灰色的云。
拖拉机开到地头，熄了火，突突声停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她跳下来的时候草帽被风吹歪了，伸手扶了一下，露出一张晒得黑红的脸。
是叶锦春。
苏慕晴站在土坡上，冲她喊了一声。
叶锦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跑过来。
“你们下课了？”叶锦春跑到跟前，也不等苏慕晴搭话，抓着她的手就往拖拉机那边带，“来得正好！走，我带你开一圈！”
苏慕晴有些紧张，“我真能上去？”
“能！”叶锦春头也不回，“拖拉机也不止一个座，没人说什么的！”
她三两步爬上驾驶座，伸手把苏慕晴也拉了上去。
驾驶座比苏慕晴想象的高得多，坐上去之后，整个田野都在脚底下。
“别紧张，”叶锦春拍了拍她的手，但自己也笑了，“其实我第一次开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苏慕晴放松了些，问道：“你第一次开是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收麦子的时候，缺人手。”叶锦春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燎原教了我三天，我就自己开了，师傅说我比那些男学员学得都快。”
苏慕晴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火车上的时候，叶锦春还是个梳着麻花辫、穿着蓝布衣裳的小姑娘，为人热情，但一看就是那种属于可爱类型的姑娘。
现在她坐在这台老掉牙的拖拉机上，手上有茧子，脸上有油污，嗓门大了，笑容却更加亮眼起来。
若原来她是开得灿烂的一朵花，如今就已经变成了扎下根的白杨树。
叶锦春拉过苏慕晴的手，“来，我教你怎么开拖拉机，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说着指了指那个硕大的方向盘下面，有几个踏板和手柄，“先跟你说怎么发动，这个是离合器，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刹车，跟开车差不多，就是劲儿大点儿。”
苏慕晴还是第一次听，前世她有驾照，但开的自动挡，这种手动的机械还是第一次接触。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