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六皇子府便开始忙碌起来。
老管家福伯指挥着下人，将一件件华贵的衣物、备用的丹药和一些日常用具打包成箱，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潜龙宴之行。
他一边忙碌，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瞥向庭院中那个悠然喝茶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昨夜，陛下连下三道圣旨，先是召见，再是封王，最后又委以潜龙宴首席使臣的重任。
这一连串的恩宠，简直是前所未闻！
整个京城都为此震动，而这一切的中心，他家殿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淡定得让人心慌。
“殿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福伯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辰战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用了，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那么多累赘做什么。”
他说着，朝府门外走去。
就在他迈出府门的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无形的蛛网，黏在他的身上。
这些视线来自街角的茶楼，来自对面的布庄，甚至来自更远处的高墙之上。
辰战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唇角反而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旁人无法察觉的弧度。
想看？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就这么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用料考究的常服，信步走上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这一举动，让暗中监视的所有探子都愣了一下。
不回府准备行装，不去拜会朝中大臣，反而大摇大摆地出来逛街？
这镇国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辰战无视了那些越来越急躁的视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十年未归，京城还是这般热闹。
叫卖的商贩，嬉闹的孩童，行色匆匆的路人，构成了一副鲜活的凡尘画卷。
他如今虽然贵为王爷，但在民间，见过他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混迹在人群之中，竟无人认出他来，倒也落得几分清净。
正走着，前方一阵喧嚣声传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辰战来了兴趣，抬脚便走了过去。
他并未用力推搡，但围观的人群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不自觉地就给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很快，他便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只见场子中央，一个身材魁梧，面带风霜的汉子，正将一柄连鞘长刀摆在面前的木架上。
那刀鞘古朴，看不出材质，但长刀本身却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而在汉子对面，一个贼眉鼠眼，穿着破旧短衫的泼皮，正抱着胳膊，满脸不屑地叫嚣着。
“我说大块头，你吹了半天，说你这刀是削铁如泥的法器，谁信啊？”
“就是，看着跟咱们家厨房的菜刀也没什么两样。”
“拿出来耍耍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的起哄声。
卖刀的汉子也不生气，他只是沉声开口：“此刀名为惊鸿，乃是祖传之物，非有缘人，给多少钱都不卖。”
“哟呵，还装起来了！”那泼皮笑得更欢了：“有缘人？我看是冤大头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证明给我们看！”
汉子眉头一皱，似乎有些犹豫。
“证明，证明！”
周围的看客们唯恐天下不乱，纷纷跟着起哄。
汉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屈指一弹，铜板旋转着飞向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锵的一声龙吟，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枚还在半空中旋转的铜板，竟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可那泼皮却撇了撇嘴：“切个铜板算什么本事，街头卖艺的都会！”
汉子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对着旁边肉铺的老板喊了一声：“老哥，借你案板上的火鸡一用！”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同意，身形一晃，手中的长刀再次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那只肥硕的火鸡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声鸣叫，硕大的鸡头便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老高。
可诡异的是，那柄雪亮的长刀之上，竟然滴血未沾，依旧光洁如新！
“嘶……”
这一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刀，果然是宝刀！
卖刀的汉子收刀入鞘，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朗声道：“此刀可开金断石，杀人不见血！今日只为寻一有缘人，底价五百两白银！”
五百两！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这个价格，足够普通人家富足地过一辈子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那个泼皮眼珠一转，脸上突然堆满了笑，凑上前去。
“大哥，你看，你这刀虽然厉害，可这杀人不见血的说法，总归是没法验证不是？”
泼皮搓着手，一脸谄媚：“总不能真让你当街杀个人吧？我看啊，这说法就是个噱头。不如这样，你便宜点卖给我，五十两，我买了，也算给你开个张，结个善缘，如何？”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看泼皮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分明是明抢！
卖刀的汉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推开泼皮，声如寒铁：“滚，此刀不卖给你这种无赖！”
哪知道，那泼皮被推了个踉跄，非但不恼，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精神头更足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挡在了汉子面前，耍赖的嘴脸暴露无遗。
“不卖？今天你还非卖不可了！”
泼皮指着汉子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
“你说你这刀杀人不见血，你倒是证明啊！”
“你敢杀人吗？你不敢！”
“既然不敢，你凭什么说它杀人不见血？那就是吹牛！”
“既然是吹牛，凭什么卖五百两？我看五十两都给多了！”
他这番强盗逻辑，把卖刀的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我就是强词夺理了，怎么着吧！”泼皮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他环视四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胆子更大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要彻底把这个卖刀的汉子逼死！
只见那泼皮猛地往前一步，直接将自己的脖子，凑到了汉子面前那柄长刀的刀鞘上。
他梗着脖子，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对着满脸错愕的汉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来啊！”
“你不是说它杀人不见血吗？”
“今天，你要么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砍了我，证明你没说谎！”
“要么，这把刀老子今天就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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