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王者归来
一周后，京城饭店，金色大厅。
这是一年一度的京圈“斗宝大会”。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各家拍卖行、收藏家比拼财力和眼力的修罗场。谁能在这里拔得头筹，谁就能定下明年古玩圈的风向标。
往年，这里是顾言最爱显摆的地方。但今年，那个位置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名字——【琅嬛拍卖行】
角落里，几个穿着唐装、手盘核桃的老行家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轻视：
“琅嬛？这名字听着倒是有些仙气，就是不知道老板压不压得住。”
“听说是顾家那位前妻接手了。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能有什么真本事？“
“嘿，别忘了她背后可是那位爷……估计也就是拿钱给她砸个响听听。”
角落里，几个穿着唐装、手盘核桃的老行家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轻视。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厅的琉璃门缓缓推开。
沈离挽着裴九安的手臂，踩着红毯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袭改良式的墨青色宋锦旗袍，外披纯白狐裘坎肩，长发用一根极简的白玉簪挽起。没有戴任何珠宝，只有手腕上那串黑色的九眼天珠。
清冷，孤傲，宛如这名利场中的一抹雪色。
而她身边的裴九安，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古董钻石胸针，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刚才还在嚼舌根的人瞬间闭了嘴。
“那是……九爷的贴身佛珠？”
有人眼尖，认出了沈离手腕上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那是裴九安的命根子，也是裴家权力的象征，竟然戴在一个女人手上？
这哪里是“玩玩”，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沈老板，久仰。”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聚宝阁”的老板钱总，也是顾言以前的竞争对手，更是这次斗宝大会的轮值主—席。
“听说沈小姐把‘盛世典藏’改成了‘琅嬛’？这名字倒是大，就是不知道沈小姐手里，有没有配得上这‘琅嬛’二字的宝贝？”
钱总皮笑肉不笑，眼里闪着精光，“今儿大家可都带了压箱底的货，沈小姐要是没准备，怕是有些下不来台啊。”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沈离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钱总说笑了。琅嬛二字，取自天帝藏书之所。既然敢叫这个名字，自然不会拿破烂来充数。”
“哦？”钱总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挥手，让人捧上来一个锦盒。
“既然沈小姐这么有底气，那不如帮我掌掌眼？这是我刚收的一件‘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准备作为明年的镇店之宝。”
盒子打开，一只蓝白相间、画工精湛的大瓶展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元青花存世极少，每一件都是天价。如果这件是真的，那“聚宝阁”今年绝对风头无两。
沈离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走近，便轻笑了一声。
“沈小姐笑什么？”钱总脸色一沉。
“我笑钱总被人当了冤大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沈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胡说什么！这可是经过三位专家鉴定的！”钱总怒道。
“专家？”沈离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瓶身上的“萧何”图案，“元代画工讲究‘一笔点画’，笔触苍劲有力。但这瓶子上的线条，虽然极力模仿，但在转折处却有明显的顿挫和犹豫——这是现代画师用软毫笔描摹的通病。”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最关键的是，这青花的发色。元代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有自然的‘铁锈斑’沉淀。但这瓶子上的斑点，浮于釉面，显然是用含铁量高的颜料人为点上去的。”
“钱总如果不信，可以用60倍放大镜看看瓶底的胎釉结合处。那里应该有一行极小的、肉眼不可见的激光编码——那是景德镇樊家井高仿作坊的出厂编号。”
全场哗然。
钱总额头冒汗，连忙让人拿来放大镜。一看之下，果然在隐蔽处看到了一串模糊的微小数字！
“啪嗒。”
放大镜掉在地上。钱总脸色惨白，这可是他花了两个亿收来的！
“承让。”
沈离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钱总的‘宝’看完了，那也请各位看看我‘琅嬛’带来的东西。”
她侧过身，阿城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走了上来。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璀璨的珠宝，也没有大件的瓷器。
只有一只残缺的、满是裂纹的宋代建盏。
“这……这不是破烂吗？”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曜变天目盏。“
沈离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虔诚，“宋代茶道的至宝，存世量不足三件。这只盏虽然碎过，但我用了失传的‘金缮锔瓷’工艺，辅以沈家祖传的胶合技术，将它复原了。”
灯光打在盏中。
原本漆黑的釉面上，随着光线的流转，浮现出宛如宇宙星空般绚烂的蓝色光斑。而那些原本刺眼的裂纹，被金漆细细描绘，竟化作了夜空中的闪电，与星空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
残缺，在这一刻变成了极致的完美。
那个之前带头嘲讽沈离的老行家，此刻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掏出老花镜，几乎要把脸贴到那只盏上。
看了许久，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
“这……这修补的介质，不是普通的生漆，也不是化学胶水……”
老行家声音发颤，指着那细若游丝的接口：
“这是‘沈氏百炼胶’！还有这‘无痕接骨’的手法……这是当年沈从文沈老的独门绝技！这门手艺，不是随着沈老去世，已经失传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沈从文。 这个名字在京圈收藏界曾经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清流，可惜五年前含冤入狱，沈家没落，成了圈子里的一声叹息。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台上那个年轻淡然的女子身上。
沈离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无数探究、震惊、怀疑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傲雪的青松。
她缓缓摘下手腕上的那串九眼天珠，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对着台下的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赵老好眼力。”
沈离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确实是家父沈从文的独门手艺。但这手艺，没有失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眼底似有泪光闪动，却更多的是骄傲：
“五年前，顾家和裴正业联手陷害，让我父亲含冤而死，沈家门楣蒙尘，藏品流散。大家都以为沈家没人了，沈家的骨头断了。”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各位——”
沈离环视全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沈家，还在。 ”
“我，沈离，是沈从文的女儿，也是沈家唯一的传人。从今往后，‘琅嬛’所出，必属精品。沈家的招牌，我替父亲，重新挂起来了！”
在场的人无不感觉一阵冷意，甚至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这掌声不仅仅是给那只修复完美的建盏，更是给那个曾经辉煌的沈家！
站在台下的裴九安，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他知道，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加冕礼”。
沈离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裴九安。
两人视线交汇。
裴九安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看见了。 ”
沈老先生，您看见了吗？您的女儿，把沈家撑起来了。
这一夜，“琅嬛”一战成名。 而比“琅嬛”更响亮的，是那个沉寂了五年，终于王者归来的名字—— 沈家，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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