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清雪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好像被尤善这一声唤回了神志。
再看向那妇人时,就发现对方脸上表情幅度十分正常,不仅没有笑,甚至带着点慌张。
“领导,您在说什么啊?”妇人紧张的把手攥在一起,面色很是忐忑,她挤出一个笑,看得出有些无措,“我刚才只是看了您一眼,没有笑啊。”
阿土也直直地朝童清雪看过来,神色有些莫名,但更多是小心翼翼的关切:“领导,您是不是昨个夜里没休息好,今天不太舒服啊?”
童清雪又盯着那妇人看了一会,确认她脸上的表情自然且不像作伪。
她又移开视线,缓缓朝其他人身上扫过一圈,这才发觉那些村民并没有在笑,反而表情各异,这会儿瞅着她的目光都有点古怪。
那目光像极了现实生活中路人对精神失常者的谨慎旁观,只不过现在碍于身份,所有人的表情都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尊重,努力不把异样表现得太明显。
看懂这些目光后,童清雪紧绷的肌肉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是幻觉。
或许真是因为昨晚休息的时间太少了。
她定了定心神,迎上尤善询问的目光,言简意赅:“只是看错了,继续做正事吧。”
话音落下,童清雪就带头迈步到那妇人的房前,示意她把房门打开:“我们要挨家挨户探访,就从你家开始吧。”
“啊,好......好的。”那妇人把手放在身上擦了擦,忙不迭地替她开门,看上去比刚才更紧张了。
童清雪这边把幻觉的事轻飘飘揭过了,落后一步的尤善却目光沉了些。
童清雪刚刚反应那么激烈,她不认为对方只是简单的看错了什么东西,而且如果只是看见妇人在笑,应该也不至于用那么凌厉的语气质问出来。
当然,现在被这么多NPC盯着,尤善不认为向童清雪追问方才情况属于明智之举,她只是心中有了一个判断。
最大的可能,就是童清雪看见了什么她和李晓明不能看见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只有童清雪看见了呢?
尤善的目光在童清雪穿着的布衣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移开视线。
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但就像童清雪说的,现在是该做正事的时候。
她没再纠结,朝有些被童清雪吓到的李晓明点了下头,就也跟着进了屋。
李晓明偏头看了看,发现阿土没有跟进来的意思,而是在妇人院子门口蹲下,开始逗她家的看门狗。
那狗明显和阿土认识,立刻很亲昵地仰头舔了舔他的手心,但转头看向李晓明时眼神就非常警惕。
李晓明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尤善。
先他一步进来的尤善此时已经在四处打量了。
这间屋子的建材主要是木头,目测空间为四五十平方米,做饭的灶台和睡觉的床仅用一堵短墙隔开,内饰和外观一样简陋。
但最让人不适的还是室内的卫生状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上有很多不知道是煤灰还是什么的黑色渣滓,给人的观感就是一整个脏乱差。
童清雪看上去已经后悔进来了,她犹疑着挑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落脚,开口的话音十分无语:“你们平时从不给家里做卫生的?”
那妇人似乎很窘迫:“这......我们平日里不太讲究,我男人每次干完农活回来地上就脏了,咱们也没那个功夫天天弄干净啊,您说是不是?”
“就算没空天天清理,难道也不能定期扫除?”童清雪冷眼看着她,显然没被说服,“穷和脏是两码事。”
“您说的是。”妇人连连点头,表情为难,“但......我们村里的每户人家都这样,大伙儿操心生计就很困难了,别的都不太顾得上。”
“每户人家都这样?!”童清雪惊的眉梢都挑高了,光是想象一下其他房屋里类似的场景就心中一阵排斥。
她正想追问妇人是不是认真的,余光就瞥见尤善忽然蹲下了。
女人身上的大衣颜色米白,干净的衣衫在一地脏污衬托下扎眼异常,看的童清雪右眉忍不住抽搐一下。
她下意识想喊尤善起来,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对方毫无嫌恶地伸出手,径直摸向了地上那些难以辨认成分的黑渣,甚至还在里头扒拉了两下。
童清雪的话音哽在喉头,有点被这一幕刺激到了。
李晓明更是讷讷地张口询问:“尤善姐......你在......做什么啊?”
“只是随便看看。”尤善没有解释更多,只将那黑渣捞起一部分在指尖捻了捻,低垂的面庞写着若有所思。
软硬混杂的质感......摸起来像煤渣和泥土的混合物。
她又观察了一下整体分布,发现这些黑渣并不均匀,也没有被踩实的密度,随便一碰就松散开来,心里便有了数。
但再起身时,尤善什么都没说,只是自然的开启了新的话题:“房屋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家有几口人?”
那妇人连忙答:“三口,我男人是种地的,有个儿子挺大了,在城里打工,平时都不回来。”
尤善点头:“儿子在城里工资高么?”
妇人叹气摇头:“哪里高哟,也不是读书出去的,做体力活,一个月拿一千多。”
尤善看着她,平静追问:“具体是一千多少?”
妇人答得飞快:“上个月是一千四百七十五。”
听到她开始报具体数值,李晓明也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翻开,咬开笔盖在纸上记录。
接下来,尤善又条理清晰地询问了妇人丈夫的种地收入,家庭收支平衡状况,还有妇人平时在家的日常,那妇人都答得很顺畅,没什么犹豫。
李晓明一直在专心记重点,笔和纸摩擦的沙沙作响。
见这俩人配合的挺好,没什么需要她再帮忙的地方,童清雪撇了撇嘴,没有出言打扰。
但她也没闲着,摸出手机对着四周拍起照来,算是一种留证。
拍完墙壁和地面,童清雪又漫不经心地把摄像头对准了天花板。
然而在聚焦清晰的那刻,她突然看着手机里的画面怔住了。
——天花板比她想象中要干净,木质房梁横竖交错,犄角旮旯的地方连蜘蛛网都没有,和脏到没眼看的地面算是鲜明对比。
童清雪的指尖顿住片刻,眯了眯眼睛,“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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