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打开门，就看到蔡大用立在门阶上，脸上的笑绽放如花。
“沈兄，我刚回府就奔你这来了！”蔡大用高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激动：“京兆府那帮人真是瞎了眼，竟不会用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着目光一转，落在身后的两个女子身上道：“春娘，夏娘，还不拜见沈公子。”
话音落下，春娘和夏娘已盈盈拜倒齐声道：“拜见沈公子。”
沈霆看到她们一个面容清丽，另一个眉眼灵动，却都掩不住眼底的忐忑与不安。
刚礼节性地点头回礼，就见蔡大用道：“这是我备下的薄礼，给沈兄送两个照料起居的人。
她们是亲姐妹，不仅容貌姣好，且知书达理，定能给沈兄的日子增添不少乐趣。”
“啥！？”
沈霆呼吸一滞，原以为蔡大用就是来搞人力资源的，不料竟还演了这一出！
正要说话，却被蔡大用伸手揽住自己的肩膀就往门里走，还说道：“啥什么啥？我带来了些酒菜，走，咱兄弟好好喝两盅！”
提着食盒的春娘和夏娘忙跟上，步履有些凌乱。
刚转过影壁墙，蔡大用心就是猛得一紧。
他看到院里支着一个烤架，苏紫芸和关英站在旁边，眼神不善盯着自己。
蔡大用瞬间僵住，错愕地转向沈霆道：“这……她们怎么在这儿？”
沈霆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自然的道：“苏小姐和关姐是找我帮忙破案的。”
苏小姐……关姐……破案……这几个词让蔡大用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沈霆不但没和她们疏远，反而还越来越近了？
蔡大用正要说什么，苏紫芸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冷声道：
“蔡大人好威风，刚才骂‘京兆府的人瞎了眼’是何意，要不要帮你把这话传给我爹？”
蔡大用这个闹心呀，我怎么知道你在这！
可他也知这话说得不妥，弄不好会给自己和父亲惹来麻烦，眼珠一转，干脆来了个不认账道：
“我没说，是苏大人听错了……对不对沈兄？”
沈霆在旁暗自发笑，却也不希望他们在自己家吵起来，只得应道：“对，苏小姐怕是听差了。
苏紫芸虽对蔡大用的不敬之言耿耿于怀，但见沈霆已出面调和，便知趣的不再纠缠。
目光一转，落在了春娘和夏娘身上。
本就局促的春娘和夏娘，被这道如利剑般的目光惊得一哆嗦，低下了头。
苏紫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蔡大人真会见机行事，连美人计都搬出来了，还一送就两个，这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听到这话蔡大用可不惧，说道：“苏大人这是什么话，春娘和夏娘都是良家女子，品性温良，便想着赠予沈兄，也好让家中添些生气。
何况她们都比沈兄大七八岁，何谈什么美人计？”
苏紫芸反讥道：“不是美人计，难道是蔡大人安插在沈霆身边的眼线不成？”
“胡说！”蔡大用顿时脸色一沉道。
也不怪蔡大用发火，换做别人不好说，可在沈霆身上他还真没这个意思。
苏紫芸本欲追问，可想到自己也没证据闹僵了不好，便看向沈霆，眼尾一挑问道：
“不知沈公子是否要享受着红袖添香，左拥右抱？”
蔡大用见状向前两步，将两份黄纸递到沈霆面前道：“沈兄莫要推辞，我连她们的身契都带来了。”
怎么还都把矛头指向我了……沈霆眉头微蹙道：“多谢蔡兄好意，不过我已经收了蔡兄五百两银子，不宜再收它礼，还请蔡兄带回。”
蔡大用：“难道沈兄不需要仆人么？”
沈霆：“需要，我会自己物色。”
蔡大用却不肯罢休，抱拳道：“这也是家父的意思，若沈兄不收，她们也回不得蔡府了，难道沈兄眼看着她们无处可去？”
苏紫芸见蔡大用越说越离谱，插话道："沈霆你别听蔡大人的话，他就是想你留下她们，蔡府家大业大，怎会让两个丫鬟无处可去？"
蔡大用闻言脸色一变，抬手作发誓状，声音铿锵有力的道：“沈兄，我若有一句谎言天打五雷轰……是不是，春娘夏娘？”
闻听此言的春娘和夏娘顿时泪盈于睫。
春娘率先跪地道：“是真的，求沈公子收留！”
夏娘紧跟其后跪下，两人将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沈霆看着跪伏在脚下的这两个姐妹，仿佛两只受惊的鹿。
她们低垂着头，发髻上没有珠翠点缀，粗布衣衫浆洗得干净，却掩不住磨损的痕迹，手指粗糙皲裂，显然是长期劳作的结果。
在这个封建时代，卖身丫鬟与家主签得都是“死契”，一纸文书便锁定了她们一生，从豆蔻年华到白发苍颜。
她们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尊严，甚至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基本权利，未来被绑定在主人的喜怒哀乐上。
家主施舍的粗茶淡饭与偶尔赏赐的几枚铜板，绝不足以让她们过上体面的生活，一旦出了府门，便如同无根的浮萍难以生存。
沈霆知道蔡大用本意是好的，想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些便利，捎带人情世故的体面。
可这份‘体面’的背后，却是以这些女人的命运为代价。
这万恶的旧社会！
望着她们颤抖的肩头，沈霆喉间泛起苦涩，接过了蔡大用手上的两份身契看了看。
她们都姓甄，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二十四岁，还真是亲姐妹。
见沈霆接了身契，蔡大用舒了口气，现出欣慰的笑容。
苏紫芸则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可下一瞬，就见沈霆将契约递给春娘和夏娘道：“你们自己撕了吧！”
春娘和夏娘被吓到了，谁也不敢接。
春娘哭着道：“公子，您这是要遗弃我们么，我们姐妹无依无靠，若再被公子嫌弃，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娘也抹着泪道：“姐姐会管家，绣活也好，我会厨艺，还会酿酒，只求公子给条生路！”
“我虽不能收你们为仆，但也不愿见你们流落街头。”沈霆取出几张银票塞进她手里道：“这里大概有一百两银子，你们分了，拿着自谋生计去。”
春娘和夏娘都懵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夏娘眼中满是疑惑的道：“公子，这……这如何使得？”
蔡大用脸上泛起尴尬，沈霆的拒绝方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试图补救，干笑两声，却一时语塞：“沈兄真是仁义，不过这样……这样……”
与此同时，苏紫芸向沈霆投去赞许的目光，耳边传来关英的低语：“这小子的事办得漂亮！”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爆出一阵嘈杂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而猛烈的砸门声。
一个粗暴的嗓音高声叫嚷道：“开门，开门，官府办案，提讯沈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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