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彪悍的梁老太
苏向红的眼神像一把刀。
她冷冷扫视眼前的小院。
这里有些破败，明显是个普通人家。
不远处的煤球房外，挂着一盏晃悠悠的灯。
顺着依稀可见的光朝屋里看，目之所及，都破破烂烂的。
发生争吵后，从里屋走出来的，除了那个叫做梁育红的小朋友，就只有这七旬老妇了。
苏向红不想落个欺负老人的名头。
她知道自己也有老的一天，而且她一直对劳苦百姓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念及此，她先是看向梁育红，并不怎么严厉地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梁育红没想到真会有人来找苏念，且看起来就不好惹。
她畏畏缩缩退到自己奶奶身后，不说话。
梁奶奶发难了。
“你是谁啊？”
苏向红冷静道：“我是她的姑姑。”
“姑姑？那正好，快把你家孩子带走，这都多晚了，她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劝你回家好好修理她一番，让她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老太太战斗力很高。
一番话，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倒是苏念做错事了。
“姑姑。”苏念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我没有胡说八道，你看，你给我买的皮筋儿还在梁育红手里呢，我打了记号的，不会认错，我只是想让她还回来，可她不承认，她奶奶还打人……哇！”
孩子受了大委屈，哭声撼天。
苏向红刚在外面听了个大概，此时听得更分明了。
她的耐心和素质，也随着这声哭啼，彻底耗尽。
苏向红温柔拍了拍苏念的背。
这已是她和两个孩子之间的“暗号”。
每次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只要姑姑拍拍他们的背，他们就不生气也不哭了。
因为他们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苏向红忽然笑了，笑得爽朗。
那老妇摸不着头脑，上下打量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在这蹦跶，看来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大娘，有话直说，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今天就帮你一把。”
一席话，令她老妇脸色煞白。
这是当着她的面咒她去死啊！
老妇只觉得自己脚下晃晃悠悠的。
她倚老卖老好久了，平日里占别人便宜的事没少做，她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因为一根猴皮筋儿踢到铁板。
她一手扶着自己的孙女儿努力站稳，一只手指着苏向红骂。
“你这个同……同—志，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这样撒泼不讲理的母老虎！”
“哟，是吗？”苏向红笑眯眯上前一步，“那赶巧儿了，您没见过，我今天就让您好好见见。”
她近距离打量老妇，发现她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下了最后通牒。
苏向红撸起袖子，在空中划了一下。
“大娘，不瞒您说，我是乡下来的，一直在种地，我力气大得很，可以一个人打三个壮丁，昨天还在前门的洋快餐店里教训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呢，您是没看见啊，他那鼻血，哗啦啦地流……”
她一边说，拳头一边在老太太跟前晃悠。
就这么晃了几圈，老太太扛不住了。
“你……你……”老妇摆摆手，呼吸都很困难似的。
她用力推了自己的孙女儿一把，嘴里也骂骂咧咧：“拖油瓶！我看你是想让我死！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你爹妈都不要你，把你这个瘟神塞给我，今天给我惹出这种祸事，我让你偷！让你偷！”
她吐沫横飞，刚看着还不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此时却来了精神。
老妇就近抄起一把藤条编的扫帚，照着梁育红就劈头盖脸挥了过去。
梁育红吓得失了魂儿，可她却不哭，嗓子里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因为怕极，而暂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老妇第一下得逞，第二下却没打着，她正要再挥，手里的扫帚棍却被苏向红一把抓住了。
“你干什么！”她依旧中气十足。
苏向红没理她，只是看向躲向煤球房的梁育红：“小朋友，是你偷了苏念的皮筋吗？”
梁育红已走投无路，她点了点头。
苏向红又道：“你现在可以还给她吗？”
梁育红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苏念跟前，交还了手里的皮筋。
她要转身时，又被苏向红拦住了。
“小朋友，你还欠她一句对不起。”
此时的梁育红像个提线木偶。
苏向红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一直低着头，酸涩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苏念，对不起。”
苏念从小到大从没挨过打，甚至嫌少挨骂。
刚才她已经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
听到梁育红跟她道歉，她立刻应声：“ 没事没事，你早些还给我多好，就不用挨这顿打了。”
梁育红忽然有了反应，她抬头，嘴唇颤抖地说：“没有这件事，我也会挨打，反正做什么都会挨打，我还不还皮筋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转身朝屋里走，经过她奶奶时，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她的奶奶用力踹了她一脚。
苏念吓得半张了嘴。
可梁育红却不哭也不闹，只是爬起来，甚至没有拍打身上的灰土。
她只是垂头丧气走进那间昏暗的小屋。
那背影令苏向红感到难过。
她看了眼老妇，对方明显已惧怕她，一双鼠眼在夜色中显得更狡猾。
苏向红不想节外生枝，拉着苏念离开。
她们转身，才发现门前已有些人聚过来看热闹。
等苏向红走远几步，就有人跟上来套近乎。
“大姐，这是赢了？”
苏向红听出这话里有话，故意问道：“什么赢不赢的？”
“赢了那梁家老太啊！”那人更来劲了，“您是不知道，她凭着自己年纪大总不讲理，有一次跟邻居争几块砖就吵了起来，您说着和吵就吵吧，她不，那邻居骂她一句，她就打自己孙女儿一巴掌，这谁受得住啊……梁老太可没少沾光……”
来人八卦完，感慨似的离开了。
苏向红心里头，却越发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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