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碧湘宫难
5、谣言四起,湘水台陷入绝境
天刚亮,寒风依然萧瑟。一夜未眠的李云博只身出了湘水台地宫,在白茫茫的橘子洲上踽踽独行。骤然大雪的长沙,几日之后气温大降,树上、藤蔓和枯草间挂满了硬梆梆的冰凌,河湾处也结起了厚薄不一的冰层,只有湘江中流,冰冷的江水在洁白雪花的簇拥下,依然湍急直下、奔腾不息。而对岸的长沙城,熊熊大火渐渐地暗下来,惊天动地的喊叫嘈杂声也慢慢退去。看到长沙城满目疮痍,李云博痛心疾首,不经意间泪如泉涌:且不说半年多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也不说自己一片赤诚图存大楚反而被诬陷成窃国大盗,就这眼下,成千的士卒死于征战,上万平民无辜遭殃,无数个家庭流离失所,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景象!自己竭尽消除内乱,反倒弄巧成拙,兄弟争国愈演愈烈,弄得越发不可收拾。难道张少敌的预言、太后的料想,尤其是马希振下葬时掘的那道谶语,都是不可违逆的天意?李云博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事与愿违的惨状,真想纵身一跃,跳进滚滚东去的湘江,一了百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瞬之间的感念,挫折难免,自己怎么能死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完成呢。他预感到,毫无德行的马希萼一旦破了碧湘宫,楚王马希广是绝对活不成了。而另一个躲在暗处的马希崇说不定什么事或会跳出来,等到时机成熟,肯定会干掉马希萼。而这个马希萼,一直毫无戒备,把这个同母弟弟当成心腹,信任有加,委以重任。他不知道,这个马希崇离间他和马希广,挑起潭州与朗州的战乱的真正意图;他也不知道这个弟弟一直暗中培植势力,收买玄武将军和前黄金右老,绝对是别有图谋。可是,自己看得见又有何用?就凭现在处境,他李云博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干预他们兄弟争国了:头上被扣了屎盆子,越动就会越脏!只要自己动了马氏兄弟任何一个,他们就会用“继贤而立”来对付自己和湘水台。更何况,这些草包,无论哪个上台,楚国都会土崩瓦解。
“楚国被这兄弟争国弄得病入膏肓,真的无可救药了。”李云博一边迎着凛冽寒风漫步江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想到这里,他终于觉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干预兄弟争国的事,任何图存大楚的举动都失去意义。但是,他和湘水台还能干点什么呢?面对正遭战火摧残的家园,他的思绪跟长沙城里的景象一样芜杂繁乱,怎么也整理不出个头绪来。
“死局!!”
他围绕橘子洲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时间,就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间,长沙城中又起了大火,而且杀喊声震天。他判断了一下起火的位置,失声惊道:“碧湘宫破了……”急匆匆的往地宫里奔去。
刚进宫门,没想到地宫里乱作一团。原来李云博出去已经整整两个多时辰了,大家都找不到他,以为出了意外,急得团团转。而一个上午数条紧急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回,却找不到紫金长老,更让黄金左老急得直跺脚,继而暴跳起来,几快乎要崩溃了。突然间见李云博回来了,一个个大喜过望,忙赶过来将他迎入殿内,汇报起情况来。
但听黄金左老禀报道:“……这两个多时辰,总共传来了七八条要情。第一条是大汉京师密使传回来的,说是郭威已经攻破汴梁,小皇帝刘承祐死于乱军;第二条是南边传过来的,说是南汉突然增兵数万于我大楚边界,不知何欲……”
李云博想了想,道:“大汉完了,中原又要改朝换代了。南汉增兵?楚王这个小外甥想干什么?真的是图谋静江之地吗?看来,有的国家耐不住了,要动手了……哦,左老大人,长沙城情状如何?”
黄金左老回答道:“回少主,从清晨开始,马希萼下令猛攻碧湘宫,一个多时辰不能攻下,马希萼恼羞成怒,下令放火烧宫。目前,碧湘宫已经危在旦夕……”
李云博顾不得多想,对李天骏道:“六叔,麻烦您和达淼带几个人再进宫一趟,务必把王上找到,把二哥带出来。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对了,多带几个人,万一我二哥不肯出来,就强行绑了,抬也要把他抬出来!”李天骏道:“是!我等一定尽力。”说完,和李云浩带上十余名密使进了江底密道,径自过江去了。
送走李天骏一行,李云博又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黄金左老愣了愣,吞吞吐吐的说道:“另外,另外几条……”
李云博见他似乎有些不敢启齿,马上明白这些消息是什么了,于是笑道:“是不是关于我李云博谋权篡位的事情啊?左老大人,不要忌讳,大胆说吧。”
黄金左老道:“少主真是明察秋毫!这三四条消息,的确都是关于‘继贤而立’和少主图谋篡位谣言的,有一条,居然是从衡州传过来的!”
李云博惊道:“衡州传过来的?怎么会如此之快?难道,州县也都无人不晓了?”
黄金左老说道:“属下也觉得蹊跷。昨天晚上太后遗命密诏才初现,不知怎么的,这一夜之间,太后矫诏‘继贤而立’、少主要图谋篡位的谣言传遍了朝野,快得吓死人啊!”
李云博笑道:“这就叫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谣言也好,坏事也罢,只要经过道听途说、口口相传,就会添油加醋,越传越神乎其神,而真相已经无关紧要。哎,真是俗话说得好: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啊!”
黄金左老忧心忡忡,说道:“大祸临头了,少主你还笑得出来!”
“这一旦被栽了赃,还能辩白得清么?就像被扣了屎盆子,拿掉了盆,身子骨还要臭好几天呢!我哭就能把祸害哭没了么?”李云博收了笑容,泰然自若地说道,“我个人背个骂名算什么!只是正值长沙城破、人心惶惶的混乱时刻,这条惊天谣传,肯定把危机四伏的王都弄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你想想,那帮一直帮助我们的学士老臣会这么看?楚王和我二哥他们如果听到这条谣传会怎么看?被我说服放弃抵抗临阵倒戈的许可琼怎么看?还有一直把我等当成政敌的李宏皋一伙又怎么看?不管他们最终信否,但起初一听,联想到我近期的所作所为,肯定都会大吃一惊。特别是在权臣武将篡位比比皆是的当今,朝野上下有这种认识不足为奇。昨晚,我将半年来做过的事情都仔细地过了一遍,还真有点像要谋权篡位,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啊!马希萼、马希崇没这样的头脑,只怕是徐威老贼和前玄武的主意吧。这一招还真高啊,几乎没法子解了!”
黄金左老看样子也有些束手无策,听李云博这么一说,更加焦虑起来:“少主,得想想法子啊。徐威老儿心机重重,很会算计,是个颇具韬略之人,只是名利心太重。我与他共事多年,有太后信任撑腰,尚能镇住他。半年前少主初来,他装病不见,少主觉察,要斩之立威,太后调停才将他致仕,我以为他从此就死了这条心。没想到他一直对少主怀恨在心,居然勾结起马希崇,倒向了马希萼。至于前玄武将军,纯是他的爪牙而已,一个典型的武夫,谁给好处就替谁卖命,倒是不足为虑。如今,我等为这些流言困扰,任何行动都不可能进行,不仅对楚国危局无能为力,而且面对少主的不白之冤也束手无策。这,如何是好?”
李云博被算不上敌人的马希萼一伙过河拆桥、一招致命,而且百口莫辩。他长叹一声,说道:“常言道,达者兼济天下,穷时独善其身。王室的安危已经不是我等的首要任务了,眼下,还是先想想我们湘水台的出路吧。我不想因为我个人被人泼了脏水,而影响到湘水台和密使们的命运。”
左老道:“少主执掌湘水台,就是湘水台的象征,安危荣辱业已血肉相连,难分彼此,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也。少主真的要遣散湘水台吗?”
李云博道:“我已答应马希萼,他今天凌晨已经停止掳掠,我等怎能言而无信?”
左老道:“少主,你太天真了!跟一个小人讲信用,大可不必。何况,如今被他们造谣中伤,背了个窃国篡位的黑锅,需要一支队伍来保卫您的安全。如果遣散了湘水台,您就成了案板上鱼肉,任凭他们宰割了!请少主三思!”
李云博道:“他不讲信誉,难道我也做小人?我这样做,全部是为大楚重建考虑!您想想,马希萼一旦得国,能容得下湘水台吗?他争到这个王位,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绝对会对其他势力心存芥蒂,必欲除之而后快。如今,十万楚军一哄而散,就是倒戈投降的,他也不会轻易取信,我等还是中间力量,自然就成了他最大的心病。不遣散,大家就得遭殃!”
左老道:“湘水台的存在,或许让他心有余悸,不敢恣意妄为,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治国理政,这未必不是存楚之策。少主,还是不要急于行事……”
李云博道:“好了!我知道,您一直供职湘水台,而且执掌中枢机要。这里是您一辈子呕心沥血的事业,您舍不得,我能体会。但是,如今楚国大乱,湘水台朝不保夕、人人自危,遣散大家,也是为大家好,都带上家人远离是非之地,过几天舒坦日子,没必要再打打杀杀、提心吊胆了!”
左老道:“这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大楚境内,哪里还能找到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啊?”
李云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应承了马希萼,就一定遣散!左老大人,此事不必再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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