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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十四章(9)


第十四章碧湘宫难

9、不寻常的年关

年关到来之际,李云博大病初愈,又经过几天进补调理,已经彻底康复了。更让人欣喜的是,李云博不仅身体康复,而且心情大好,精神面貌也脱胎换骨,大难不死、劫后重生,就仿佛既换了身皮囊又换了副心肝似的。

这几天,他不断地知晓,近期来自己的仇令智昏和鲁莽胡为,痛心不已。幸好,黄金左老镇定持重,才未酿成大祸。他对黄金左老在他卧病前后的明智决断感激不尽,也佩服不已。

虽然,前玄武将军和夬卦密使悉数被诛,也收缴回了他们身上所有的印信,但是老奸巨猾的徐威早有防备,没有得手。青龙将军自请责罚,黄金左老也要秉公处理,但李云博却认为,行动失败错不在青龙。诛杀对湘水台知根知底而又心机甚重、奸险狡诈的老狐狸,不绝非易事,必须得从长计议。他为朱雀将军记上一功,并赏钱一万,私赠白虎将军人参大补丸一粒,也没有责罚青龙将军,而是让他戴罪立功。而对于黄金左老,李云博更是尊敬有加,深信一层,并以师礼相待。大难不死的李云博,这重新理台之后的第一件事,办得不温不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顿时让几位台阁领导刮目相看,觉得经历生死考验、重重磨难的李云博,更加成熟稳重了。

李云博觉得,对付马希萼、徐威这样的无耻小人,不能再讲什么仁义道德了。李云铎的死难,让他在痛定思痛之后,也对马氏政权彻底绝望。他不能再停留在图存楚国、维护王室这样的小义,而是要着眼整个天下。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长亭送别张少敌归隐时,张大人的预言和寄语,如今看来,那是多么的睿智深刻啊!这样的忠臣良将而不知道好好重用,还一贬再贬,最后被迫归隐,这马氏政权,绝对气数已尽。而拓跋恒大人提到过马希振下葬时,挖出的那道碣石上的谶语,老将军许德勋曾经预计到马氏后继无人的言论,兄弟争国给三湘四水带来的深重灾难,都让他坚定了这一决断。“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突然想起屈原这句诗,他感同身受,只不过,他与屈原的选择正好相反,不是愚忠,而是抛弃,走另外一条济世救民之路。因此,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甚至暗访明主,成为他实现天下一统、人伦和合、百姓幸福这一宏愿之第一步。

虽然,陈太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慷慨悲壮,对他的知遇之恩和无限期许,甚至提出让他“继贤而立”的图存大计,又让他有些失落和揪心。但想到为天下人谋永福的宏愿,又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太后的关爱和提携,而且彻底从家族的得失中走了出来,也不必再墨守太后保全王室的遗命了。湘水台这股精锐力量,是他宏图大展的基础和依靠,绝对不能放弃。特别是半年多的相处,湘水台里藏龙卧虎,个个身手了得,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他很侥幸能成为这支力量的领导者,也绝对不会放弃领导。但是,徐威的暗中不轨和前玄武将军的惨痛教训,让他想起弘道大师那次麓山煮茶的谆谆教诲:大道如海、岂有涯岸!大智若愚、大巧无术的境界,真是要有切肤之痛后才能体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恩威并重,赏罚分明,这才是高超的驭人之道。在他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自己新的想法和黄金左老沟通,他有信心取得这位师长的支持。

东华山清晨的山风吹起来还是很冷。李云博自大病以来是第一次出门,被冷风吹着,倒觉得神清气爽。一老一少在荒无人烟的密林里走着,渐渐就聊了起来。黄金左老道:“少主……”才刚开口,就被李云博打断了:“哎,左师,你我刚有约定,私下场合,我俩师徒相称,别赖账哦!”

“这……”

“没反对算是默认,这个常情,左师不会忘了吧?”

黄金左老一愣,顿时语塞,摇摇头笑道:“老夫说不过你,就暂且依你,等到将来找到理由,再跟你理论!”

“左师,别找理由了,我是诚心的,您就叫我岫南吧。”

左老感动得一时无话,就点点头道:“岫南,你大病初愈,本该多静养几日,岁末年初,山风肆掠,不如我们回去谈吧!”

“左师大人过虑了!古人有言:疾从心始,祸从欲来。我如今无心无欲,纵然冰刀霜剑,又奈我何?没事。我们师徒趁这个空档,好好聊聊。”

“哈哈……‘疾从心始,祸从欲来’,好快的嘴!不过你的杜撰,还真有些古意玄理,老夫喜欢!……是啊,年关刚过,这打打杀杀又要来了,是得好好合计合计了!要不,有什么疑虑,少主——不,岫南,你问我答,如何?”

“行。我先请教,这湘水台饷钱供给,如何筹措?”

“很简单,主要是太后从自己后宫的俸银里挤出一部分,约每年五万两,折合大楚铅锡钱五六百万;近十年来湘水台基本上没有什么大行动,老夫于是就分派各卦自养。你知道,这湘水台里,个个都有绝活,做手艺呀、跑买卖呀或者坐家经营生意等等,大部分都能自足,一年只发放一半的饷钱,开销两百万左右就足够了。”

“哦……按这样计算,十年下来,差不多节省了三十万两银子?”

“不止,有四十多万两,都是现银。”

“这么多!按这个数,发全饷,湘水台支撑十年应该没问题啰?”

“如果有行动还要其他开销。十年……不好说,但七八年足足可以应付。”

“能撑这么久,那我就放心了!”

左老一听,两眼放光,看着李云博欲言又止。

“您说,让这些密使们去做爆竹生意,行不行?”

“当然行!”

“嗯。还是自愿吧,愿意做,欢迎,不愿做,多发点钱打发他走!”

“绝对不行!不愿意的,就得立即诛杀,以绝后患。岫南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将领和密使叛台,差一点就酿成全军覆灭的惨剧!”

“嗯。看来做生意不行,做爆竹生意更不行。”

“少主,……你别打断,现在是谈公事,属下还得称您少主。您听属下一句,这湘水台绝对不能遣散!”黄金左老终于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说道,“楚国虽然快完了,但山河依旧,人伦尚在,老百姓还得活下去。可是山河破碎,黎民仍在水深火热之中。不保大楚王室了,父老乡亲的苦难,我等绝不能等闲视之甚至袖手旁观啊!少主,请您三思啊!”

“哈哈,左老大人,您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左老大喜,不等李云博说完就一把抱住他,使劲摇了一通,又突然松开,猛地跪下道:“少主英明!老夫……老夫代弟兄们先谢过了!”

“左师,起来起来,您这是作甚?”李云博扶起左老的时候,发现他已满脸是泪。

“您不愿意遣散,应该为湘水台的前途考虑了很久。那你出个主意吧。”

左老抹了几下眼睛,就胸有成竹地凑到李云博边上,一阵耳语,听得李云博喜笑颜开,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两人又一路走着聊着,不知不觉来到山顶。放眼望去,东边去年新设置的龙喜县城历历在目,浏阳河也绕城而过。而西边,长沙城却隔得很远,在迷蒙的烟云里,若有若无,难以看得真切。突然间,东边传来一阵热闹的爆竹声。

“怎么,有人放爆竹?”

“嗯。看情形,不像是普通百姓之家。……听,还有锣鼓声……”

“肯定不是寻常人家。这连年战乱,官府加重税负,横征暴敛,百姓早已一贫如洗,温饱都难保证,哪里还有闲钱买爆竹?”

“岫南所言甚是。那是在作甚呢?”

“今日初几啊?”

“初二,正月初二。从前,这年年正月里,从初一早上起,开财门,担福水,走亲戚,拜祖先,闹花灯,敲锣打鼓,舞龙唱戏,闹市游街,迎来送往,爆竹响彻大街小巷。可是战乱岁月,这传统习俗,只怕也无人问津了。难道有人办喜事?”

李云博长叹一声:“真是山中无甲子啊!哈哈,不要猜了!初二,今儿肯定是县府里启衙,开门理政。俗话说‘关门大吉、开门大发’,送穷闹市迎喜气,必须得打爆竹响锣鼓,图个启端吉利、诸事顺遂,博个开门红、满堂彩!”

“对呀,初二启衙日,开门大发打爆竹!官府还是打得起爆竹的。”黄金左老也如梦初醒,点点头。

“左师,您说说,这爆竹是什么,您又是怎么看的?”

“至于爆竹嘛,……你是瑶池李氏长房子孙,研制火药配方,专门做爆竹的,你应该体察独到,感同身受,要老夫说甚?”

“就是想多听听您的高见。您就就不用客气,说说嘛。”

“好,那老夫就信口雌黄,满足你的好奇心。依老夫之见,爆竹首先是火药制品,然后才是礼俗用品,还有嘛,就是这人间幸福安宁之晴雨表……”

“人间幸福安宁之晴雨表?独到,大是!这深层含义,还望左师拆解。”

“哈哈哈……,老夫信口所及,没有深思,如何拆解?岫南你还是饶了老夫吧。”

“您老这句话精辟啊!您看,人间安定祥和之年,这年啊节的,哪有不放爆竹舞龙狮唱傩戏闹花灯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热热闹闹,哪里会像今儿这年关冷清得跟乱坟岗似的。是啊,这烽火四起、天下大乱的时代,到处田园荒芜,民生凋敝,凄惨异常;百姓饥寒交迫,朝不保夕,人人自危,还哪里有余钱去热闹,还哪有心思去欢喜,还哪里有条件去疯狂?左师,我把您老这句话换换样式,改改文辞,就变成这样:‘爆竹者,出自火药,产于瑶池,用诸民俗,观之,而能见民生大计也。实乃人伦冷暖之表象,天下太平之使者也……’左师以为如何?”

“岫南思接千载、目游八荒,诗文更是冠绝江南,今之一见,五体投地,五体投地啊!”左老高兴之极,继而哈哈哈大笑起来,“这爆竹文章,寥寥数字,却精妙绝伦,和你去年望江阁夜宴上赋的《咏爆竹》的诗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啊!”左老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五十多年里,最开心最快活,也最有意义的一天。

“左师褒奖了!”李云博道,“知我者,左师也!我李云博,就是要让瑶池李氏的爆竹、炮火甚至更为精妙绝伦的和平使者,开放在九州大地的每个角落,让人间永逸太平!”

两人一通言语极其投机,不觉间,已经心通彼此,默契无限。远远望去,但见绕城而过浏水,河岸高出,水流细弱,却依然朝远处那云漫雾罩、烟波浩淼的湘江,曲曲折折、昼夜不息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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