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胜正的结局,
在此刻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必然性尘埃落定。
管家缪斯优雅地走向瘫软在椅子上、神情灰败的八号。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八号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缪斯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最后怨毒而不甘地扫了一眼陆烬和陈十九,终是颓然地垂下头,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偶人,踉跄地跟着缪斯走向餐厅侧面的阴影通道。
没人知道她会被带去哪里,但所有人都清楚,她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个可能重逢的“游戏”里了。
在身影即将没入阴影前,缪斯顿了顿,微微侧身,面向幸存者们,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日深了一分,但那笑意依旧疏离如面具:
“诸位,恭喜你们赢得了这场漫长而艰险的游戏。作为奖励,也作为告别的赠礼,接下来的最后一夜——规则限制将全部解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祝你们度过一个祥和的夜晚。”
话音落尽,他与八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
最后一夜,规则解除。
残存的玩家们心中五味杂陈。
游戏……结束了,他们……活下来了。
陆烬尝试动了动,手脚的位置依旧空空荡荡,看来等到游戏结算的那一刻才能恢复。
好在伤口的血倒是止住了,不用担心失血过多而死。
不远处六号和十号踌躇片刻,走了过来。
“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十号络腮胡也挠着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对!虽然我之前有些糊涂,但……总之,谢了!”
陆烬靠在轮椅背上,脸色苍白:“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能让我自己赢得游戏的选择,你们的存在和投票,也是这选择的一部分。”
虽然他语气坦率得近乎冷酷,但六号和十号都不是愚钝之人。
他们深知,在这场游戏中,陆烬展现出的洞察力、决断力以及那近乎疯狂的胆魄,绝非寻常玩家可比。
这样的人,只要不死,未来在危机四伏的终焉乐园里,必定会走得更远,站得更高。能在其尚未完全崛起时结下一份善缘,没人会拒绝。
六号深深看了陆烬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静立如松的陈十九,语气诚恳:
“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在乐园里遇到,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十号也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十号还想再多攀谈几句,套套近乎,却被六号一把拉住胳膊,低声道:
“走了,让人家自己待会儿,你杵在这儿当什么路灯?”
十号一愣,目光在陆烬和陈十九之间转了转,这才恍然,尴尬地“哦”了两声。
走几步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陈十九那高挑冷峭的身影和精致的侧脸,
可惜,脸是好看,就是太冷了,跟冰雕似的……
两人告辞离开,四号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轮椅上的陆烬和推着轮椅的陈十九。
“回房间吗?”陈十九问,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不急着回去,”
陆烬目光扫过这座即将告别的古堡,
“随便逛逛吧。”
陈十九并不意外。这个怪胎探索欲之强她在镜屋有所领教。
最后时刻想探索一下这座承载了血腥与博弈的古堡,再正常不过。
她默然推动轮椅,沿着寂静的走廊缓缓而行,壁灯的光芒似乎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但依旧驱不散建筑本身散发的陈旧与阴森。
陈十九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你能‘看到’巫毒娃娃……是因为‘异技’吗?”
陆烬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镜屋里的那个?”
陆烬点点头,陈十九能猜到破妄之眼的来源他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主动道:
“这次副本结束,回到公寓,你可以多花时间在终端的‘讨论板块’逛逛,特别是副本攻略和情报交换区。”
“或者,参加一下同楼层玩家组织的交流会。有时候信息,往往比一两件道具更有价值。”
他这次能在一号精心编织的罗网中逆风翻盘,除了依仗“破妄之眼”外,最大的依仗便是马志邦提供的、那份详尽到近乎作弊的情报资料。
没有对各个身份技能、隐藏机制的了然于胸,他很难在那种绝境下,精准地抓住恶魔逻辑上的致命破绽。
陈十九性格孤僻冷硬,不喜交际。
但听陆烬这般认真提及,她还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交谈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
经过一号那间已然无主的房门前时,陆烬突然提出要进去看看。
陈十九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推开房门。
房间的布局与陆烬的七号房大同小异,简约到近乎刻板。
唯一的不同在于书桌上,静静摆放着一个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子。
瓶口敞开着,里面瓶壁底部残留着几滴早已干涸的、呈现淡绿色的粘稠痕迹。
陈十九上前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这就是能把人‘复活’的‘救赎之泉’?可惜,是规则模拟出来的假货。”
真正的“教授药剂”是能带出副本的稀有道具,而这里的,不过是游戏进程中的一次“演绎”罢了。
或许,只有“掘墓人”那样的身份,才能看到这表象之下,更深层的、属于真正“死者”的遗留。
陆烬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空瓶,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
他看得入神,以至于陈十九叫了他两声,他才恍然回神。
“怎么了?”陈十九问。
“没什么。”陆烬摇摇头,眼底的深思迅速收敛,
“推我回去吧。”
走出一号房间时,在走廊上看到了四号皮夹克男。
这个皮夹克男除了第一天就基本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现在也依旧寡言少语。
对方也看到他们,但只是低着头,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陆烬对此并不在意,他赢得游戏,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谁或获得感激。
所以他人的态度,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回到七号房间,陈十九将陆烬连同轮椅一起安置在床边。
“你不回去?”
看她没要走的意思,陆烬忍不住问。
“虽然是最后一夜,但规则限制解除了,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十九抱臂靠在墙边,目光扫过陆烬残缺的身体,
“你这个样子,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陆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棍”状的躯体,苦笑一声,无力反驳。
确实,现在这状态,别说心怀叵测的玩家,就算窜进来一只稍微凶点的野狗,他都只有当狗粮的份。
“只是,”他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这里只有一张床,你睡哪儿?”
陈十九闻言,目光转向房间中央那张带着抽屉的书桌,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你不是很欣赏他们的‘创意’吗?我觉得那个‘抽屉’的尺寸,应该还塞得下你。”
陆烬:“……”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不仅身手利落,脑子清醒,还相当记仇。
还好,陈十九自然没有真的把陆烬再“插”回抽屉里。
她将陆烬挪到床上,让他能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好。
她自己则拖过房间里那把唯一的硬木椅子,放在门边,抱臂坐下,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轻浅,仿佛已经入睡。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姿势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保持在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床上的陆烬静静看着椅子里那道高挑而清冷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雕像。
即便是休息也时刻保持战斗戒备的姿态,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
现实世界中的陈十九,恐怕也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往。
思绪飘忽间,强烈的虚弱感和精神透支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陆烬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坠入了深沉的睡眠。
或许是因为游戏终于结束,胜负已分;
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一个足够可靠的“队友”守在身旁。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安稳。
……
……
再次睁开眼时,陆烬抻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等等!
陆烬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完好无损。
再掀开身上柔软的薄被,双腿也安然无恙。
充沛的力量感重新流淌在四肢百骸。
再看周围,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布置。
这里是7号公寓714。
他回来了。
接着感觉一点异样,摸了摸上衣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取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编号,以及一个简单的署名——
陈十九。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