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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寒冬之营与骄阳福利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营城的街道。

陆烬拉高了羽绒服的领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街上行人匆匆,手里提着各色年货,红色的春联和灯笼在商铺门口晃出一片暖意。他才意识到,现实世界已是腊月寒冬。

“快过年了啊。”身旁的马志邦也紧了紧衣领,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

陆烬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距离他记忆中“死亡”的那个酷暑午后,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月。

可他在终焉乐园里经历的副本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

难道是终焉乐园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混在采购年货的人群中毫不显眼。

“不是流速问题。”

马志邦解释:“你可以理解终焉乐园选择是有个‘时间窗口’。”

“比如窗口期是一年,那么这一年里死亡的人,有年初死的,有年中死的,但都会被‘储存’到窗口期末尾,然后一起投入乐园。”

“所以你们即便是同时进入了终焉乐园,但死亡时间却不一定相同。”

陆烬若有所思。

“没想到你也是营城人。”

马志邦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

“难怪觉得你口音熟悉。”

他看着四周,有些缅怀,

“我就在营城出生的,只不过后来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南方。我在那边读书、工作,认识了我老婆……最后又因为工作调回北方,可能我这辈子就离不开这里了。”

“那嫂子呢?”陆烬问得很自然。

马志邦沉默了几秒,羽绒服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生我女儿时落了病根。”

他的声音平静,但陆烬听出了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跟我回北方没多久就去了。她身体一直不好,能撑到女儿出生已经是奇迹。”

陆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安慰人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节哀。”

“没事。”

马志邦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

“有时候我想,说不定她也在终焉的某个角落。要是真能再见一面……”

他顿了顿,摇摇头,

“不过眼下,把女儿养大成人,就是我活着最大的念想了。”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抱怨年底的交通和飞涨的菜价。

陆烬报出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

“那地方可偏,早没人了。你们去那儿干啥?”

“看看。”陆烬简短地回答。

司机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小时,最终停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前。

锈蚀的铁门上挂着半截歪斜的牌子,勉强能认出“营城第六小学”的字样。

围墙坍塌了好几处,教学楼的三层小楼窗户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马志邦下车,环视四周,表情有些惊讶。

“这个学校我知道,但后来听说招不来学生,十几年前就撤并了,一直荒到现在。”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烬从背包里取出文件袋,抽出一份产权证明。

“现在它是我的。”

马志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陆老弟,我知道这话可能不该说……”

他斟酌着用词,

“但咱们这些人虽然能回来,可停留时间有限,积分消耗还大。要是之前有产业的继续经营倒没关系,但你现在要是想做些什么生意,这进出一次的成本,可能比盈利还高。你买这块地……”

“我是要建个福利院”陆烬打断了他。

马志邦一愣,他看着陆烬,脑中突然闪过记忆画廊里那幅属于陆烬的画。

难不成画里的内容是真的?但他不会傻到要追根究底,拍着胸脯说:

“这简单。”

“我在进乐园前,做的就是工程和建材这行。设计团队、施工队伍,我都能联系。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陆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次找马志邦还找对了,他正愁这短短几天时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程队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费用不是问题。”

“提什么费用啊。”

马志邦摆摆手,声音大了些,

“你帮了我,别说翻修个学校,就是你要在这儿起栋楼,我也想办法给你整起来!”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嘴里念叨着:

“我认识个老同学,就是做建筑设计的,水平不错。施工队的话……老王那支队伍靠谱,就是价钱可能高点,但活儿细……”

陆烬听着马志邦的安排,心里那点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他原本打算自己摸索,现在有马志邦帮忙,进度能快不少。

两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主教学楼主体结构还算完好,但门窗基本破损,水电线路肯定要全部重做。

操场荒草丛生,篮球架倒了一个。

后边有两排平房,应该是以前的教职工宿舍,屋顶塌了一半。

“面积够大。”

马志邦用步子丈量着,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什么,

“主楼可以改造成住宿区和活动室,平房能当食堂和仓库。操场得整平,围墙要重修,水电暖气都得重新铺……粗略算下来,就算用最实惠的方案,没个三五十万也下不来。如果要建得好点,得上百万。”

“按好的来。”陆烬说。

钱不是问题。

马志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在备忘录里调整了预算。

随着时间推移,马志邦明显心不在焉了。

他不停地看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

“你先去吧。”陆烬说,“孩子要紧。”

马志邦如释重负,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

临走时陆烬突然又叫住他,后者一脸茫然,半晌陆烬挤出一句:

“有好消息告诉我。”

马志邦一愣,随即似对他说又似给自己打气:

“一定会有的。”

他走后陆烬又在学校里逛了逛,脑海中大概构思的差不多后,在路边拦下一辆车:

“去骄阳福利院。”

司机:“那边都快拆光了,你去那儿干啥?”

“看看。”

司机:“……”

……

……

营城老城区,一片拆迁工地的边缘,孤零零立着一排平房大院。

院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头的红砖。

“骄阳福利院”的木牌子斜挂在铁门旁,上面泼满暗红色油漆,像凝固的血。

周围散落着生活垃圾,污物冻在雪地上,散发恶臭。

“砰——!”

一张木椅从屋里飞出来,砸在铁门上,摔得四分五裂。

“砸!都给我砸!”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院子中央,弹了弹烟灰,声音尖利,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今天不签字,我把这儿夷为平地!”

七八个壮汉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见东西就砸。

破旧的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被厚重的皮靴践踏。

厨房的锅碗瓢盆被扔出来,在雪地上叮当作响。

“别砸了!求求你们别砸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扑上来,抱住一个壮汉的腿,却被一脚踢开,滚倒在雪地里。

破窗后,几个小脑袋胆怯地探出来,立刻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拉了回去,窗帘“唰”地拉上。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眼镜男朝窗户吼了一声,转头盯着老人,将烟头弹在他脸上,

“就二十万,多一分都没有,你签不签!”

老人脸上烫出个红点,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哀求:

“二十万真的不够啊……十几个孩子,我能带他们去哪儿?刘经理,您行行好,我不要钱,给孩子们一个住的地方就行。”

“去你妈的,还讨价还价。”刘经理一脚踹在老人肚子上,

“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不签字老子被骂的有多惨,这帮野种死不死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老人蜷缩在雪地里,捂着肚子干呕。

“呸,老不死的。”刘经理啐了一口,挥手,

“继续砸!门窗都卸了!我看他们怎么过冬!”

打手们应声而动,铁棍撬棍齐上,本就破旧的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许欺负院长——!”

一个瘦削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根磨尖的铁管,双眼赤红地扑向刘经理。

刘经理猝不及防,外套“刺啦”一声被划开道口子。

他低头一看,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破了,顿时暴怒:

“小杂种!”

他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少年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两个打手立刻上前将他按进雪堆里。

“放开他!小峰还是个孩子!”

老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另一个打手一脚踩住后背。

刘经理走到少年面前,锃亮的皮鞋踩在他头上,用力碾了碾:

“小野种,知道老子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卖了你们的命都赔不起!”

少年在雪里挣扎,脸被踩得变形,却死死瞪着刘经理,眼中是狼崽般的凶狠。

“瞪?还瞪?”

刘经理气笑了,抬脚狠踹少年肋骨,

“给我卸他一条腿!让他长点记性!”

“不要——!”

老人嘶声哭喊,奋不顾身扑倒少年身上帮他抵挡接下来的伤害。

刘经理瞥了一眼不在意道:

“随便打,给老不死的留口气就行。”

接到命令的打手狞笑着举起铁棍……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过院子。

刘经理忽然觉得脖颈一凉,暗骂这个鬼天气,

可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犹如九幽之地的阴风,令人汗毛倒竖:

“留口气是吗?”

“就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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