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不过一瞬,苏越安已推门而入,垂首恭声:“殿下。”
见到来人,苏越宁原本提着的心骤然悬起,一双明眸死死盯住那熟悉的身影,呼吸几乎凝滞。
两年了,自他跟随楚锦天出征阀西,半年前楚锦天回归,只带来兄长死讯。
她日夜忧心如焚,此刻乍见,眼眶一热,冲上前喊:“兄长!”
然而,苏越安目光只在她脸上淡淡一扫,随即垂首恭立:“殿下,有何吩咐?”
见他不理会自己,苏越宁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上前一步,嗓音微颤:“兄长……我是阿宁,你的妹妹。”
闻言,苏越安才看向她,目光冰冷,“殿下确曾提及,末将有位妹妹,可末将……并无印象。”
苏越宁心口一紧,慌乱望向楚锦天,语带质问:“楚锦天,我哥究竟怎么了?!”
见她心底闪过痛意,楚锦天心中畅快几分。
“他失忆了,只记得他是我的兵,我手下的…走狗。”
苏越宁不信,她上前拽住苏越安的衣袖,“大哥,我是你最疼爱的阿宁啊,你好好看着我!”
苏越安冷冷拂开她的手,“即便兄妹,也请自重。”
力道不重,却将她震退数步。
苏越宁怔立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楚锦天呵斥道,“休得无礼!这是本皇子未来的侧妃,你的主子。”
苏越安连忙请罪,“苏姑娘,末将失礼,请恕罪。”
望着兄长对楚锦天那般谨守与顺从,苏越宁心底泛起寒意。
从前兄长虽守礼,却从未在楚锦天面前谨小慎微。
更何况,他的失踪本就与楚锦天脱不了干系,他更不该继续留在他身边!
她强压翻涌的心绪,“既然你认得我是你妹妹,今日便随我回府。”
苏越安却目视楚锦天,沉声道:“末将之命乃殿下所救,万事只听殿下吩咐。”
苏越宁猛地瞪向楚锦天。
楚锦天却笑意温浅,讽刺地望着她:“如今,可愿陪本王用饭了?”
苏越宁咬唇,不甘地坐回席上。
“苏副将也坐吧。”楚锦天抬手示意。
苏越安行礼,于侧座落座。
一席饭,味同嚼蜡。
楚锦天漫不经心地转向苏越安:“越安,依你看,你妹妹若与泽王和离,再嫁本王为侧妃,如何?”
苏越安目光在苏越宁脸上略一停留,答得恭顺。
“殿下光风霁月,舍妹能二嫁给殿下,是她的荣幸。”
“苏越安!”苏越宁忍不住直呼其名,眼中怒意迸现。
苏越安眉峰微蹙,语气俨然:“末将竟不知,自己的妹妹对兄长竟如此无礼,还敢直呼名讳。”
苏越宁咬牙,瞪向楚锦天,“楚锦天!我兄长即便失忆,也不可能只敬你,却疏远我!”
楚锦天淡扫苏越安一眼,佯装宠溺道。
“瞧见了吧?她连本皇子都敢直呼名讳,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容得她这般?”
苏越安面露愧色道,“应是末将教妹不严,才导致她言行无状,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楚锦天淡笑,“你若能劝她早些与泽王和离,再将苏氏股权拿回来,本皇子便不计较。”
见他们沆瀣一气,苏越宁仿佛不认识这个兄长般。
她忍着气道,“兄长,你即便不认得我,总该认得爹娘。你失踪这些日子,他们日夜挂念。”
苏越安依然油盐不进,“末将还是那句话,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苏越宁腾地起身,“既然不认父母家门,那我便当你死在外头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
“阿宁。”楚锦天叫住她,眼眸泛冷,“看来,你对谁都是这般心狠。”
苏越宁冷笑不答,抬步正要离开。
楚锦天对着苏越安吩咐道,“你两年未归,不妨随你妹妹回去看看。我交代的事,莫忘。”
苏越安这才起身,“末将不敢忘。”
他恭顺行礼后,便跟上苏越宁的脚步。
路上,苏越宁冷嗤,“你曾教我,不因皇权攀附,不因平民轻贱。如今这六亲不认的模样,倒把自己的话喂了狗。”
苏越安反唇相讥,“这话像是我教的,但我也应该教过,尊重兄长,守礼数。”
苏越宁冷笑,“礼数也得留给值得尊重的人。你既然已经失去与我之间的兄妹记忆,想必也没将自己当做我的兄长。”
苏越安噎住,冰冰凉凉道,“但血缘关系仍然在。”
苏越宁笑讽刺一笑,“所以,你要滴血认亲吗?”
苏越安:“……”
在暗处偷听的人:“……”
两人一路针锋相对,直到苏府。
待苏越安察觉到眼线离去,他才低声道:“你知道我是装失忆?”
苏越宁冷哼,“你知道我知道你在装失忆?”
苏越安面色紧绷,“自然。哪有对大难不死还失忆的兄长,如此刻薄的亲妹。”
苏越宁唇角微勾,“我就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为何装失忆?”
苏越安道:“倒也不算装,我跌落山崖后,确实曾失忆一段时日。在三皇子的人找到我后,我慢慢恢复了记忆,却发现他试图篡改我的记忆,且我听说你已经嫁给泽王。我便依照他的说辞装失忆,想留在他身边探听消息。只是,他比我想象的要谨慎的多。”
苏越宁眼眸泛冷,“他虽自负,但警惕心强。你在他身边,需万分小心。”
顿了顿,她低声道,“那爹娘那边……”
苏越安叹气,“先瞒着吧。爹娘没有你会演戏,若被他的人察觉出来,那我的蛰伏便失忆意义。”
苏越宁点点头。
将他带到父母身边,亲眼见二老先是喜极而泣,然苏越安神色冷然,几近冻住满堂暖意。
苏越宁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父母。
但她忍住了,与家人用过晚膳后,便回了王府。
玄雀趁着苏越宁的丫鬟将她安置在房间的空隙,去跟楚随跃汇报今日之事。
楚随跃眼眸晦暗,“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你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不必再将她的事情告诉我。”
玄雀有些不甘心,“可是王妃她瞒着您私下见三皇子,谁知道她会不会倒戈……”
楚随跃看她一眼,暗藏杀气,“她不会倒戈。我再说一次,你是保护她的死侍,不是我安插的奸细!”
玄雀被看的心惊,连忙道,“属下知道了。”
说着她快步离开,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越宁在思虑一番后,还是去了书房,将苏越安归来且装失忆一事告知了楚随跃。
楚随跃正在灯下检视一卷舆图,闻言眸色变深:“你今日瞒着我,与楚锦天见面了?”
苏越宁被问的心虚,“也不算瞒,我只是想先去看看他是否骗我,然后再把结果告诉你……”
说罢,她才注意到他唇边被她咬破的地方十分显眼。
她一时怔住,楚随跃却朝她走来,气息温热扑面,嗓音低柔又挪谕。
“这么说来,阿宁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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