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御驾亲征的消息，次日便传遍了六宫。
嫔妃们议论纷纷，几乎个个脸上都是担忧与害怕。
毕竟对后宫这些女人来说，皇上就是她们的天。
阮棠依旧窝在凝香斋里，该吃吃，该睡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她发呆的时间，比往日长了许多。
有时小橘进来添茶，会看见她趴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手里捏着块点心，半天也不往嘴里送，就那么愣愣地坐着。
“婕妤？”小橘试探着唤她。
阮棠回过神，眨眨眼：“嗯？怎么了？”
“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哦，好。”
阮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飘向窗外。
小橘在一旁看着，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多问。
她伺候婕妤这么久，头一回见婕妤这副模样。
总觉得自己主子不该是这样的。
这日午后，柳如眉忽然驾临凝香斋。
阮棠正趴在窗边发呆，听见通报声，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口，柳如眉由倩碧搀扶着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发髻高挽，珠翠环绕，妆容精致，神色慵懒，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虑。
“娘娘。”阮棠上前行礼。
柳如眉摆摆手，径直往正殿走去。
阮棠连忙跟上。
两人在榻上坐下，屏退左右。
柳如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阮棠，忽然道：“你看着也清瘦了不少。”
阮棠眨眨眼：“娘娘何出此言？”
柳如眉哼了一声：“少跟本宫装糊涂。皇上御驾亲征，你就一点不担心？”
阮棠沉默片刻，轻声道：“担心有什么用？嫔妾又不能替皇上去打仗。”
柳如眉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倒是想得开。”
阮棠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不是想得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些担心、牵挂、思念，都藏在心底，说不出口，也无人可说。
只能等。
等他回来。
柳如眉放下茶盏，淡淡道：“边境传来消息，皇上已经抵达边关。镇北将军陈敬之率军迎战，首战告捷。”
阮棠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真的？”
柳如眉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一听皇上的消息就来劲，还说不担心？”
阮棠脸微微一红，连忙道：“嫔妾、嫔妾是关心国家大事！”
柳如眉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
“行了，本宫就是来给你透个信儿。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连请安都不来了。”
阮棠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她这几日确实没去请安，托词是身子不适。
其实哪有什么不适，就是不想动弹。
柳如眉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柳如眉，阮棠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
边关，好远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边境的战报隔三差五传来，有时是捷报，有时是僵持，有时是伤亡惨重。
每一条消息，都牵动着阮棠的心。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凝香斋里，等。
小橘和秋月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
秋月琢磨出新点心，第一时间端来给她尝；
秋香从外头听来新鲜事儿，巴巴儿地跑来讲给她听；
就连最稳重的秋月，也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想引她发笑。
阮棠领她们的情，该吃吃，该笑笑，可一转身，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这日傍晚，阮棠正趴在窗边发呆，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上官小姐求见——”
阮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口，上官锦带着小丫鬟匆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樱色的衣裙，发间簪着那支羊脂玉兰花簪，眉眼间带着几分喜色。
“锦姐姐！”阮棠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上官锦笑道：“给你送好消息来了。”
两人进了正殿，屏退左右。
上官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阮棠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父亲阮正清的笔迹。
信中说他调任京职的事已经办妥，不日便可进京，届时一家团聚。
阮棠看完信，眼眶微微泛红。
“爹要来了……太好了我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
上官锦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棠棠，这是好事。往后你在诰京，也有娘家人照应了。”
阮棠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锦姐姐，谢谢你。”
上官锦摇摇头：“谢什么，咱们是姐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上官锦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上官锦，阮棠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手中的信。
即将与爹娘团聚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仍感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去。
边境的战事渐渐有了转机。
先是镇北将军陈敬之率军大破北狄前锋，斩敌三千；
接着萧临渊亲自指挥的奇袭，端了北狄一个粮草大营；
再后来，两军对峙于雁门关外，南昭军士气如虹，北狄人节节败退。
消息传来时，整个后宫都沸腾了。
嫔妃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说皇上英明神武，说南昭国运昌隆。
阮棠躲在凝香斋里，听着外头的热闹，眉眼不自觉地绽放。
他快回来了……
这日傍晚，阮棠正趴在窗边发呆，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阮棠抬头看去——
一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萧临渊。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几分疲色，却掩不住那股凌厉的气势。
那身衣裳上还沾着边关的风沙，发间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散乱。
阮棠愣住。
她想过无数种他回来的场景，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来凝香斋。
“怎么，不认识了？”他站在院中，看着她。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依旧低沉好听。
阮棠回过神，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她跑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那张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瘦了，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却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皇、皇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临渊垂眸看她，忽然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
那动作，和离开那日一模一样。
“朕回来了。”
阮棠愣住。
然后，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可那眼泪不听话，越眨越多，最后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嫔妾、嫔妾去给皇上准备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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