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御书房。
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中朱笔不停。
周宁海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添茶递水，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主子的脸色一直不好，虽没发火，但那股子低气压，让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周宁海心里明镜似的。
王崇山一案虽已了结，但北狄那边的动静，才是真正让主子忧心的事。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被侍卫引着快步进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加急军报。
“八百里加急！边境急报！”
萧临渊眸色一沉，放下朱笔，接过军报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北狄增兵五万，已至边境。”他低声念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镇北将军陈敬之请旨增援。”
周宁海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
北狄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萧临渊沉默片刻，将军报放在御案上，抬眸看向那跪地的士兵：“陈将军还说了什么？”
士兵连忙道：“回皇上，陈将军说，北狄此番来势汹汹，边境守军只有三万，恐怕难以抵挡。若北狄果真进犯，边境危矣。”
萧临渊点点头，淡淡道：“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士兵叩首退下。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
北狄终于动手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周宁海。”
周宁海连忙上前：“奴才在。”
萧临渊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兵部即刻筹备粮草军械，三日内务必齐备。另召几位阁老即刻入宫议事。”
“是。”
周宁海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凝香斋内，阮棠正趴在窗边晒太阳。
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眼睛却盯着院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橘在一旁打着扇子，忍不住问：“婕妤，您都盯着院门口看了一早上了，到底在等什么？”
“等人啊。”阮棠理所当然道。
“等谁？”
“等——”阮棠话还没说完，院外就传来通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阮棠眼睛一亮，一个骨碌从榻上翻下来，趿拉着绣花鞋就往外跑。
小橘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婕妤！鞋！鞋！”
阮棠哪还顾得上这些，几步冲到院门口，一把拉住刚进门的柳如眉。
“娘娘！您可算来了！”
柳如眉被她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做什么？本宫又不是来看你的。”
阮棠嘿嘿一笑，也不恼，殷勤地在前头引路：“娘娘快请进，外头日头大，屋里凉快。”
柳如眉瞥她一眼，迈步走进正殿。
阮棠连忙跟上，亲自给她倒了茶，又让小橘端来几碟新做的点心，这才往她对面一坐，眼巴巴地看着她。
柳如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边境出事了。”
阮棠心头一动。
来了。
“北狄增兵五万，已经在边境集结。”柳如眉放下茶盏，看着她，“皇上今早召集阁老们议事，只怕是要打仗了。”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书，五万大军压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柳如眉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关心皇上。”
阮棠一噎，脸微微泛红，连忙道：“嫔妾、嫔妾是关心国家大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柳如眉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
“皇上已经命兵部筹备粮草军械，三日内必须齐备。”她顿了顿，“另外，镇北将军陈敬之请旨增援，皇上应该会派兵过去。”
阮棠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皇上会亲自去吗？”她问。
柳如眉看了她片刻，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想让他去？”
“当然不想！”阮棠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嫔妾的意思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亲自上战场？万一有个闪失……”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柳如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皇上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涉险的。”
阮棠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想到萧临渊可能会亲自去边境，心里就堵得慌。
柳如眉转过身，看着她：“这几日你就好好待着，别乱跑。前朝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阮棠点点头，难得乖巧：“嫔妾知道了。”
送走柳如眉，阮棠趴在窗边发呆。
小橘凑过来，小声问：“婕妤，贵妃娘娘说什么了？您怎么又发呆？”
阮棠转过头，看着她，一脸认真：“小橘，你说，如果打仗了，皇上会不会亲自去边境？”
小橘愣了愣，随即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皇上那么厉害，肯定能把那些北狄人打跑！”
阮棠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还真是对萧临渊信心十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
北狄，边境，打仗……
这些事，她帮不上忙。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
“秋月。”
秋月上前：“奴婢在。”
阮棠眨眨眼：“你去御书房跑一趟，让周公公帮我给皇上传句话。”
秋月愣了愣：“小主请吩咐。”
阮棠想了想，认真道：“就说——嫔妾最近研究了几种新式蘸料，等皇上忙完了，请皇上到凝香斋吃火锅。”
秋月：……
小橘：……
秋香在一旁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婕、婕妤！”小橘抽搐着嘴角，犹豫道，“这种时候，提这个不太好吧……”
“怎么？”阮棠一脸无辜，“民以食为天，打仗也得吃饭啊。再说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就是想告诉他，别太累，记得吃饭。”
小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秋月默默转身去了。
御书房内，萧临渊正与几位阁老议事，周宁海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临渊手中的茶盏顿了顿。
“她真这么说？”
周宁海忍着笑：“是，阮婕妤的原话。”
萧临渊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不知皇上为何突然露出这般神色。
萧临渊放下茶盏，淡淡道：“今日就议到这里，诸位先退下吧。”
众人告退。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凝香斋的方向。
脑海中浮现出阮棠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心头某个角落，悄然柔软了几分。
“周宁海。”
“奴才在。”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道：“告诉她，朕忙完这几日就去。”
周宁海愣了愣，随即笑着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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