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跟皇帝吵起来了
此时厅外的骚动似乎更大了。
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呼喝声，还有管家气急败坏的喊叫。
“都慌什么！备轿！快！”
林南深吸一口气，悄悄拉开偏厅的侧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往侯府后园，他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可能是真的看不起商人吧，管家把他请进来的时候，都没让林南从正门进来，现在倒也便宜了他。
而此时前院混乱，后院的下人似乎也都往前院去了，四下竟空无一人。
林南再不犹豫，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后门方向摸去。
……
同一时刻，南记所在的街角暗处。
朱元璋本想回宫，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竟然到了这里。
恰好这时，林南刚从吉安侯府墙头跳下，拍着身上的灰土，然后一抬头就愣住了。
只见巷口站着个人，粗布短褂，背对着侯府门前的灯光，身形轮廓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老马？！”
林南又惊又喜，几步上前。
“你怎么在这儿？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话没说完，朱元璋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笼光下，那张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隐忍的怒气。
他的目光在林南身上扫过——那件半新的青色长衫虽沾了墙灰，但料子明显比从前的差役服好了太多，袖口还绣着不起眼的云纹。
“林大掌柜啊？”
朱元璋开口，声音里满是讽刺。
“如今发达了，穿金戴银的，还认识我这个老穷鬼呢？”
这话一出，林南也懵逼了。
他在侯府被软禁了快四个时辰，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愤怒。
好不容易逃出来，见到这个消失三个多月的好友，却非但没有半句解释，反而一见面就阴阳怪气？
“哟。”
林南也冷了脸。
“还说呢，您老人家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倒有脸来怪我？”
“我再发达能有您厉害！哪像您老，有个厉害的大舅哥，天塌下来都饿不着！”
巷子阴影里，两名在暗处保护朱元璋的两个随从护卫听得心惊肉跳。
其中一人下意识就要上前呵斥“放肆”，却被朱元璋一个凌厉的眼神生生制止了。
林南似乎察觉到什么，往阴影处瞥了一眼，但夜色深沉，什么也没看清。
“林南！你胡说什么！”
朱元璋这时又继续开口。
“你可知你卖的那些土豆是什么？那是能救万千灾民性命的粮食！”
“你却拿来做生意，一道菜卖一百两！林南，你的良心呢？！”
“良心？”
林南也明白了他生什么气呢，自己也气得笑了出来。
“我不卖这些，我和这几十号兄弟、他们的家小，现在就该去城隍庙排队领粥了！还良心？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良心！”
“胡说！”
朱元璋怒道。
“你们好歹是官差，有朝廷俸禄！你可想过江南那些灾民……”
“哈！我想他们，谁去想我们啊！”
林南打断他。
“老马，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俸禄，你又不是在衙门当差，你怎么知道我们好不好过？”
他伸手指向自己，又指向南记的方向。
“你知不知道他们扣着我们俸禄不发，王哥的老娘病了，没钱抓药。”
“赵哥家两个孩子饿得天天喝凉水；李叔他媳妇为了省口粮，自己一天只吃一顿……这些，你知道吗？！”
“难不成你说的灾民是人，他们就不是人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拖欠俸禄？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
朱元璋声音不自觉低下来了。
“而且就算是真的，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北疆战事吃紧，粮草都供不应求，你们就不能体谅……”
“体谅？”
林南的眼睛红了。
“我们体谅朝廷，谁体谅我们？老马，你说得轻巧，那是因为你没挨过饿！没看过家里人病在床上却没钱请郎中的滋味！”
就在两个人争吵的时候，只见吉安侯府正门方向传来动静。
大门吱呀打开，一行人匆匆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侯爵常服，面色凝重，正是吉安侯陆仲亨。
他快步上了门口候着的轿子，轿夫抬起便走，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往皇宫方向去了。
林南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万一等会儿侯府的人发现他跑了，追出来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也顾不得再吵，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走！”
“你干什么？！”朱元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先回去再吵！”
林南拉着他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朱元璋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方向，被动跟上。
两名护卫在阴影中对视一眼，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南记已到了打烊时分。
最后一桌客人刚走，王哥跟几个同僚正在商量要去侯府要人的事情。
忽然门被猛地推开，林南拉着一个老者冲了进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兄弟！”
王哥又惊又喜。
“你可算回来了！哎？老马你去找林兄弟了？”
看到刚刚离开没多久的老马，王哥有点纳闷。
但此刻的老马，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林南也好不到哪儿去，松开手后，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王哥，关门。”
林南喘着气说。
王哥一愣，但还是示意伙计去上门板。
几个同僚见状，也都围了过来。
门板合上，大堂里只剩自己人。
朱元璋环视四周——七八个穿着差役服的汉子，还有几个妇孺从后门探出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林南身上。
“老马。”
林南转过身，声音冷硬。
“你刚刚的话我也明白了，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就这样吧。”
这话有点严重，经过刚刚老马来问他们，王哥就大概知道因为什么了。
他担心两个人有误会，说了这话林南日后也会后悔，所以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
“林兄弟，别说这么难听，自己人因为这些吵架不值当。”
旁边另一个差役也嗫嚅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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