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她甚至对周云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低下头，对季靳衍低声。
“我……带恬恬去那边吃点东西。”
她不敢看季靳衍此刻的表情，也不敢再留在这里，承受下一波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质问。
现在，她只想带着女儿，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核心。
季靳衍看着她强作平静却几近破碎的侧脸，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收紧，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但最终，在她弱弱哀求的、湿润的眼神中，他缓缓松开了手，只沉声道：“我陪你们过去。”
“不用了。”林晚卿飞快地打断，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牵起季恬，“你陪爷爷和……大嫂吧，恬恬，跟妈妈来。”
她牵着女儿，转身走向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角落。
背影挺直，步伐却带着一丝仓皇。
季老爷子见长孙追随那对母女背影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两件被冷落的礼物，脸色阴沉。
他转向沈迦然，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迦然，别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来，陪爷爷说说话。靳衍，你也坐过来，最近公司几个项目，我正好要问问你。”
季靳衍的视线仍胶着在那个匆匆逃离的背影上，直到林晚卿牵着女儿再摆放着精致点心的长桌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平静。
他没有立刻依言坐下，而是先走到茶几旁，将那两件被刻意忽略的礼物拿起，递给侍立一旁的管家。
“收好。”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座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季老爷子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季靳衍这才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看似放松，背脊却挺得笔直，形成一种无声的对抗。
“爷爷想问哪个项目？”
沈迦然坐在季老爷子身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休息区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季靳衍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眸底平静无波。
另一边，林晚卿松开女儿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片冰凉，甚至微微颤抖。
“妈妈？”季恬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林晚卿的衣角，“你不开心吗？是不是恬恬说错话了？”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林晚卿心口淤积的寒意与惶然。
她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抚摸着季恬柔软的头发。
“没有，恬恬很好，没有说错任何话。”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温柔，“是妈妈有点累了。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这个草莓蛋糕看起来不错。”
她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用夹子取了一块小巧的点心放进女儿的餐盘，动作细致，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主厅里，季老爷子询问着公司事务，语气严肃，“迦然上次提议并给出解决方案的科技转型项目进行的如何了？”
季靳衍听季老爷子问起的这个，冷峻平静的脸上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目光落在沈迦然身上，出口的语气平稳无波，“一期试点已完成，数据反馈比预期提升12%。迦然的方案在降本增效上确有建树。”
沈迦然眸光闪了闪。
若说以前，她听到季靳衍对她的夸赞，她定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她发现，她的内心已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沈迦然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将茶杯轻轻放回骨瓷托碟，瓷器相触发出极轻的脆响。
“既然如此，为何转型涉及部分传统业务模块调整会有阻力？”
“阻力？”季老爷子花白的眉毛微抬，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是那些倚老卖老的，还是心思根本没放在正事上的？”
这话意有所指，空气沉了沉。
沈迦然笑了笑，“爷爷，这就要问您的孙子了。”
季老爷子当即脸色一板，“靳衍，怎么一回事？”
季靳衍的目光在沈迦然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季老爷子，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爷爷，阻力确实存在，主要来自几个旧事业部。他们习惯了过去的模式，对新技术和流程重组抱有本能的抵触。相关的培训和换血计划已经同步推进，下一季度末，会有阶段性成果汇报。”
季老爷子深深看了长孙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更多信息，最终只是“嗯”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你有数就好。这个项目，迦然功不可没，你要多倚重她。”
“自然。”季靳衍回答得简洁，听不出情绪。
沈迦然唇角的弧度未变，心里却清楚，季靳衍这番话不过是稳爷爷的心罢了。
对于项目的倚重人，他心中早有人选。
沈迦然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又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这个项目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更不是他季靳衍作为情场的顺水人情，别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定会争上一番，可是现在，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一个月后，她与他再无关系。
她在心里无声地补完了后半句，目光越过杯沿，遥遥地投向那个角落。
林晚卿正弯腰替季恬擦拭嘴角，侧影单薄，仿佛一株被风雨打折了脊背，却又顽强挺立着的细竹。
沈迦然收回视线，心中那点波澜，很快被一种更为冰冷的、审视自身得失的理智覆盖。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季靳衍一句公事公办的肯定就心跳失序的小女孩了。
如今她坐在这里，陪在老爷子身边，听着季靳衍滴水不漏的回答，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冷静地评估着她什么时候能尽早离开。
季老爷子深深看了长孙一眼，到底没再继续施压，转而问起海外并购案的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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