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对不起,妈
“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靳衍,我是你妈啊!迦然,妈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你可不可以不要和靳衍离婚,妈舍不得你。”
沈迦然抬起头,对上婆婆通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对不起,妈。”
这声“妈”,此刻听来,充满了即将割裂的意味。
季老爷子猛地一拍身旁的红木茶几,震得上方的茶盏叮当作响。
“不行,从今天起,二孙媳妇母女必须该搬出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季靳衍,“你作为迦然的丈夫,一切都要以迦然为重,事情要想得周到,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离婚?我不同意!”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旧式大家长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旁支亲戚和佣人都低着头,恨不能自己此刻是隐形人。
这是季家核心层的风暴,无人敢置喙半句。
不远处的林晚卿,心里一紧,指尖松开了紧攥的银叉,悄悄抬眼,望向季靳衍冷峻的侧脸,又快速扫过沈迦然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色。
季靳衍在爷爷的盛怒和母亲的泪眼注视下,神色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挺直的背脊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爷爷,”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镇定的冷静,“协议已经生效,这不是家族事务,是我和沈迦然两个人的决定。一个月后,我们会去办理手续。”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沈迦然。
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句“成全”用尽了他所有的解释。
“至于季家……”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但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做主。”
说完,他甚至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向林晚卿的方向,“晚卿,我们走。”
林晚卿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立刻起身,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看向在场任何一位长辈,牵着季恬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到季靳衍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顺从的影子。
季靳衍没有停留,迈开长腿向外走去。
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割裂着大厅里凝固的空气。
“季靳衍!你给我站住!”季老爷子扶着椅子扶手,颤巍巍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季靳衍的脚步,在门口处,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林晚卿几乎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惊愕、愤怒、鄙夷、探究……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脊上。
她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胸口,只紧紧跟着前面那个挺括的背影。
踏出主宅厚重的大门,微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暖热与压抑。
季靳衍的步伐没有丝毫放缓,径直走向停在庭院中的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季靳衍先一步上车,林晚卿紧随其后。
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将宅邸内的一切喧嚣、指责与挽留,彻底隔绝。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启动时低沉的嗡鸣。
林晚卿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一角,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却透着一丝苍白。
她不敢去看身旁的男人。
季靳衍靠坐着,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极紧。
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和暮色,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却依旧平静无波,“怕吗?”
林晚卿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眼,望向他的侧脸,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闭着眼看不见,才低低出声,“不怕。”
季靳衍没再说话。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地下车库。
这里是季靳衍众多住所中的一处,并非季家老宅,也非他与沈迦然的婚房,知道的人不多。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停在顶层。
入户门打开,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宽敞、冰冷,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季靳衍扯松了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疲惫,以及某种喧闹后的空茫。
林晚卿安静地换了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熟练地烧水,找出茶叶罐。
水沸的细微声响,成了这片巨大寂静里唯一的活气。
“靳衍,”她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喝点水吧。”
季靳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晚卿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站在那里,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藤蔓,温和,无害,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忐忑。
他走过去,没有接那杯水,而是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脸颊。
“委屈你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的抚慰。
林晚卿顺势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脸颊贴近他微凉的掌心,摇了摇头。
“不委屈。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她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全然奉献般的虔诚,“只是……大嫂那边,还有妈和爷爷……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闹成这样。”
季靳衍的眼神暗了暗,那丝罕见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冷硬。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抽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而笃定,“协议已签,局面已定。一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他看着她,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也像在说服自己。
“至于季家……该我的,我会守住。不该我承受的,从此也不必再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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